第45章 金牌第一次落地(1 / 1)

校场上的冷风卷着雪沫,混合着那一麻袋霉米爆开的腐烂气味,直冲人的鼻腔。

周大成的膝盖结结实实的砸在冻得坚硬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个信号。

原本围观的士兵们先是一静,随后那压抑已久的咒骂声猛的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就是给咱们吃的米?”

一名李家军的老卒猛地跨出一步,大手抓起一捧那混合着沙土和黑虫的烂谷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手上的老茧厚得惊人,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此时这双杀敌不皱眉的手,正在剧烈的颤抖。

“老子在城墙上杀了一夜的蛮子,肩膀被砍了个窟窿都没掉半滴泪。”

老卒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

“结果回头就给老子吃这种东西?”

他猛的转头,看向瘫在车轮边的许茂,手中的那一捧烂米狠狠砸在对方那张肥嫩的脸上。

“许大人,你这粮长得,主打一个真实,谁看谁不迷糊?”

许茂被砸了一脸的灰和虫子,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那张圆胖的脸上,那副一直挂着的和气面具彻底碎了,冷汗把后背的棉袍浸了个透。

这校场上围着的,可不是京城里那些讲规矩的同僚。

这是一群手里拎着刀、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正饿得眼珠子发红的丘八。

要是控制不住场面,这些兵真的会把他当场剁成肉泥,连全尸都未必能留得下。

许茂哆嗦着嘴唇,试图去抓那个年轻人的袍角,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赞画使大人……这绝对是意外,是底下人弄错了,您……您得听我解释……”

那个被称为赞画使的年轻人低着头,看着趴在泥水里的许茂。

他的表情很平淡,没有那种抓住对手破绽后的狂喜,也没有义愤填膺的怒斥。

他只是把手里那份写满了名字的单子递给身后的文吏。

“我看未必。”

年轻人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语气轻松的像是在评价今日的天气。

“一次是装错,两次是疏忽,这整整七车粮里,每一辆的最底下都藏着这种货色。”

他蹲下身,直视着许茂那双因为恐惧而疯狂闪烁的眼睛。

“许大人,这就很难评,毕竟你刚才还敢拿人头担保,这都是上好的新米。”

年轻人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你这么喜欢担保,那下官就帮你把这个担保落实了。”

许茂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眼前的年轻人从怀里缓缓取出了一个明黄色的锦缎包裹。

包裹很厚,入手显然沉得紧。

那一瞬间,原本喧嚣的校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了,连风声都显得有些突兀。

这名赞画使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层层揭开锦缎。

一块通体由赤金打造,不过巴掌大小,却透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锋芒的令牌,赫然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如朕亲临。

四个龙飞凤舞的阳刻大字,在清晨微弱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种冷冰冰的、不容置疑的光泽。

那是皇权的延伸,是天子的化身。

它是这燕云关里,除了那还没断气的军律之外,最高的一道旨意。

扑通。

原本还在咒骂的士兵们,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一大片铁甲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线。

除了李清焰,所有在场的将领和士卒,全都跪了下去。

这是他们这种边陲军汉,这辈子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级数的宝贝。

许茂瘫在地上,看着那枚近在咫尺的金牌,嘴巴张得老大,像是一条脱了水的死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杂音。

他知道苏辰带了金牌。

他也听韩松年提起过,说京城来的人带了护身符。

但他没想到,这个赞画使竟然真的敢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就在这一片满是底层丘八的校场上,直接把这最后的一张底牌翻开。

这种感觉,就像是抓住了几个偷鸡的小贼,结果这位主官不带去公堂,直接在大街上搬出了一把御赐的尚方宝剑。

不讲武德,甚至可以说有点丧心病狂。

“陛下有口谕。”

年轻人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在那如山的金牌威压下,精准的落进每个人的耳朵。

“凡遇边将临阵脱逃、官吏克扣粮饷者,可持此牌,先拿后奏。”

他收回视线,再也没看那烂泥一样的许茂,而是转头盯着那个正在浑身打摆子的周大成。

“周队官,现在给你个机会。”

年轻人笑的很和气。

“是你自己说,这些粮是谁让你从后库运出来的。”

“还是等会儿进了李家军的刑房,换那帮这辈子没吃过饱饭的弟兄们,亲自问问你?”

周大成的心理防线崩得比那些烂麻袋还要快。

他本来就是个负责跑腿的小角色,平日里靠着这点脏活分点油水,觉得上面有大人物顶着,自己稳得紧。

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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