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烈那句“敢不敢应”的嘶吼,还在寒风里打着旋儿。
整个校场,近千道目光,瞬间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钉在了苏辰那张看似文弱的脸上。
李清焰身后的几名李家老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觉得苏辰这步棋走得太险了,这韩烈是出了名的浑人,万一苏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今天这脸可就丢大了,以后在这燕云关,怕是再也抬不起头。
苏辰却像是浑然不觉自己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他脸上的笑意甚至都没有变,只是对着韩烈,轻轻做了个“请”的手势。
“韩将军麾下皆是百战精锐,苏某今日,正想开开眼界。”
这话说的客气,却也透着一股子“你尽管来,我接着便是”的从容。
韩烈冷哼一声,只当他是死鸭子嘴硬。
他转过身,从亲兵手里接过一面硕大的指挥旗,重重往地上一插,随即爆喝出声。
“全营听令!”
“演练,拒马接敌,盾枪轮转!”
“喝!”
一声令下,那支原本还有些散漫的重甲步营,气势陡然一变。
数百名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应和。
前排的士兵迅速将一人多高的拒马枪阵扎入地面,形成一道钢铁荆棘丛。
后排的盾兵则踏着沉重的步点,迅速上前,巨大的方盾“哐哐”相接,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
“转!”
随着韩烈第二声令下,盾墙之后,无数根磨得锃亮的长枪,如毒蛇吐信般,从盾牌的缝隙中精准刺出,寒光凛冽。
随即,枪阵收回,盾墙再次合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声势骇人,看得出平日里绝对是下了苦功的。
一套演练下来,校场上不少原本只是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别营军官,脸色都微微变了。
韩烈这支步营,确实称得上精锐,这套阵法操演得几乎无可挑剔。
有几人甚至已经交换了一个“看你怎么挑刺”的眼神,等着看苏辰出丑。
韩烈演练完毕,拎着指挥旗,满脸傲然地看着苏辰,那意思很明白——该你了。
然而,苏辰却只是静静地看完了全程,没有急着点评。
他环视了一圈那看似完美的方阵,摇了摇头,随即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话。
“韩将军,你这套阵法,练得是给将军看的。”
“能不能,把你平日里怎么打蛮子的阵,再给我走一遍?”
这话一出,韩烈当场就愣住了。
他本以为苏辰会从什么阵型疏密、号令快慢上找些不痛不痒的毛病,却没想对方直接否定了他这套最拿得出手的“表演阵”。
“什么给将军看的?老子打仗就这么打!”
韩烈梗着脖子反驳。
“是吗?”
苏辰笑了笑,“那我换个问法。如果此刻冲过来的是蛮族最精锐的‘披甲狼骑’,人手一柄重弓,箭雨洗地,你的阵,还这么走吗?”
韩烈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终究没再嘴硬。
他心里清楚,苏辰说的是事实。
平日里操演给主帅看的,和真正血战时救命用的,不可能完全一样。
他不耐烦地一挥手,对着部下再次喝道:“他娘的,换阵!按老规矩,打狼崽子的那套,再来!”
这一次,方阵的节奏明显快了许多,也多了几分肃杀的实战气息。
盾兵与枪兵的轮转不再那么追求整齐,而是更加迅捷,甚至有些搏命的味道。
第二遍演练走完,校场上弥漫的,已经不再是表演的气氛,而是一股真正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血腥味。
所有人都等着苏辰开口。
这一次,苏辰没有再卖关子,他伸出手指,只点了两个地方。
“第一,盾兵前顶,与枪兵后撤交替的那个口子,开的太久了。我刚才默数了一下,足有两息。这个时间,足够蛮子的一轮重箭,从你们头顶灌进来,把你们的阵脚撕开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
“第二,”苏辰的目光转向方阵后排,“后列的弟兄补位,走的是直线。操场上地面干净,你们走得自然快。可真到了战场上,地上躺着自己人的尸体,拌着蛮子的断肢,再混上血水泥浆,你这条直线,还能跑得起来吗?速度只要慢上半息,前排被撕开的那个口子,就补不上了。”
这两句话,说的又轻又慢,却像两柄冰冷的凿子,精准地凿进了在场所有老兵的心里。
韩烈脸上的傲气瞬间凝固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苏辰说的每一个字,都他娘的是从死人堆里总结出来的道理!
可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练了半辈子的阵法有这么致命的漏洞,这张脸往哪儿搁?
“你这是纸上谈兵!战场上瞬息万变,哪能算得这么准!”
韩烈涨红着脸,硬着头皮顶了一句。
“哦?是吗?”
苏辰笑了。
“来人!”
他没再跟韩烈争辩,而是直接对着不远处几名看热闹的杂役扬声道,“去,提几桶水来,把这片地给我泼湿了!再去那边的废料堆里,搬几具破了的木人桩子,还有那些没用的破烂甲胄,都给我扔到阵中间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