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他们站在路中间,眼睛全闭着(1 / 1)

车队停在距离那群人二百米的位置。

六个人。站在县道正中央。不动。

林羽影域展开,扫了五秒收回。

“全是普通人。心跳偏低但活着,没武器。”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体温不对——比正常人至少高两度。”

陈新阳跳下车,拍了铁柱一下。两人沿路面走过去。

一百米时看清了。三男三女,二十出头到四五十岁。穿着乱七八糟——工装、睡衣、校服。

全部闭着眼。双手垂在身侧。脸朝南。

像一排被摁了暂停键的人。

铁柱右手石肤无声覆盖。

五十米,陈新阳停。

“喂。”

没反应。

“听得到吗?”

没反应。

他捡了块碎石子扔过去,磕在最近那人鞋面上。

那人动了——不是缩脚,是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又定住。

六张脸表情一模一样。平静。安详。不是昏迷,不是恐惧。

像在等什么东西来接。

“铁柱,碰一下最近那个,肩膀。”

铁柱走过去。最近的是个穿校服的女生,不到二十岁,头发乱得像鸟窝。

石肤覆盖的手搭上她肩膀。

她整个人陀螺一样转了一百八十度——面朝铁柱,眼睛睁开。

铁柱退了一步。

瞳孔扩张到异常大,像在黑暗中泡了整一夜。但虹膜正常,棕色,有光。

她嘴唇动了。

“你也听到了?”

铁柱没答。

她又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带着一种快要溢出来的兴奋——像深夜被闹钟叫醒赶飞机,困却亢奋。

“一直在叫我。从昨天晚上开始的。好舒服。你也是去南边的对不对?”

铁柱回头看陈新阳。

陈新阳走过来。

“叫什么名字?”

“林静。”

“从哪来?”

“白石镇。”她表情带着股莫名其妙的自豪,“北边到白石镇那拨人里,我最先听到的。他们说我有潜力。”

“谁说的?”

“那个声音。”手指朝南一指,“它叫我往南走。走到了就能变强。”

陈新阳看了眼其他五个人。闭着眼,面朝南,纹丝不动。

“他们也听到了?”

“嗯,可他们太慢了。”林静嘴角带着嫌弃,“我走了一天了他们还站在这儿。有几个站着站着就不挪了,喊也没用。”

“他们不是不走。”陈新阳的声音平了,“是走不动了。”

他绕到那五个人身后。两个中年男人脚踝浮肿发紫,一个女人嘴唇干裂渗血,年轻男人膝盖在抖——肌肉痉挛,关节锁死。

最后面那个四五十岁的女人,皮肤从里往外透着红。不是晒的。

陈新阳伸手碰了她额头,缩回来。

烫。三十九度五往上。

林羽从后方走来,压低声音:“被信号叫过来的。二阶以下、有觉醒潜力的普通人,全扛不住。身体撑不住了,但脑子不让停。”

“和B区活路灯一样?”

“不一样。活路灯是菌丝网络直接控制。这几个人身上干净净,没菌丝。”林羽想了想,“更像蚊子被紫外线灯吸引。”

陈新阳沉默了五秒。

走回林静面前:“你知道南边是什么?”

“不知道。”她笑了,“去了就知道了。”

“你在发烧。”

“没有啊——”她摸了摸自己额头,“我觉得好暖和。”

陈新阳转身。

铁柱跟上来:“怎么办?”

“留不下,带不走。强行拦没意义——我们一走她们继续往南。”

“那——”

“该说的说。不听是她们的事。”

铁柱走回去蹲下,对那个膝盖锁死的男人说了北边服务区的方向。那人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享受。

没回应。

车队重新启动,缓速驶过六个人身边。

皮卡后斗上,林羽的目光一直钉在那几个人的背影上。

林静开始走了。脚步轻快,往南。走过另外五个站着不动的人时,没回头。

对讲机响了。韩飞的声音。

“队长,刚测了一下。那六个人站的位置,频率比三公里外强了两成。”

“什么意思?”

“信号越往南越强。照这个梯度算——再往南五十公里,一阶觉醒者可能也开始受影响。”

三秒沉默。

苏晴的声音冒出来,克制到发僵:“队里一阶的有——我、大福、张师傅、周婶、小刘。”

没人接话。

卡车后厢里,王小小听到了这段对话。

她低头看自己的右臂。托架固定,手指纹丝不动。能力失效。阶位感知消失。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还算不算觉醒者。

左手按了一下锁骨下方。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可就在车队从那六个人旁边驶过的瞬间——胸口深处有东西跳了一下。

就一下。

像在跟南边那个声音打招呼。

王小小把左手从锁骨上拿开,指尖冰凉。

第二下来了。

比第一下重。比第一下清晰。

她闭上眼,牙齿咬住下唇内侧。嘴里尝到了铁锈味。

那个跳动不是心脏。位置不对。更深,更靠脊椎。像某个已经被掏空的壳里,有什么东西正重新爬回来。

她的手开始抖。

不是疼。是暖。从锁骨下方往四肢蔓延的暖。和那个叫林静的女生说的一模一样的——暖。

她猛地睁开眼。

车厢对面坐着周婶,正低头打盹。没人看她。

王小小把左手插进衣服口袋里,攥紧。

指甲掐进掌心。

疼覆盖了暖。跳动停了。

她盯着自己膝盖上方的一块油污,一动不动坐了三分钟。

对讲机又响了。陈新阳的声音。

“全队听好。再往南二十公里到白石镇,拐南线省道。一阶觉醒者注意自查——体温、走神、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收到。”

“收到。”

“……收到。”

王小小没出声。

她的手还在口袋里攥着。掌心的月牙印渗出了血,温热地淌在指缝间。

卡车颠了一下。

胸口第三下跳动准时到了。

这回她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一个方向。清楚楚的,像罗盘指针落定。

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