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两万精骑压平原 齐军左翼遭穿(1 / 1)

第954章两万精骑压平原齐军左翼遭穿透(第1/2页)

段湘骑马冲到库狄淦身边时,战场上的喊杀声已经盖住了所有传令声。

“将军,西面来了突厥主力,至少两万精骑!”

库狄淦正盯着陌刀队。

陌刀队已经压住苏农土屯,五百重骑只剩百余人,齐军士卒正在向缺口里填人。

“你说什么?”

“突厥主力,两万骑,狼头纛在前面!”

段湘伸手指向西面,“立刻收阵,右翼和后军靠拢,结圆阵,先避过这一轮!”

库狄淦没有动。

“你亲眼看见了?”

“我用千里镜看见的。”

“狼头纛?”

“突厥王族的旗。”

“那便是莫贺咄。”

段湘急道:“不能再拖了,苏农土屯只是先锋,莫贺咄的两万精骑到了,咱们的左翼挡不住。”

库狄淦回头看向被陌刀队逼住的苏农土屯。

“挡不住?”

“将军!”

“齐军五万人,突厥不过两万,凭什么让本将退?”

“咱们的兵已经跑了十天,阵型还在包围突厥先锋,左翼拉得太长,侧面没有防备。”

“那便把左翼调过去。”

“来不及了!”

段湘话音刚落,西面的尘土里便冲出一队骑兵。

最前方的骑兵举着狼头纛。

后方黑压压一片,战马奔跑时连成一道起伏的黑线,骑兵手里的弓箭和马槊在阳光下不断闪动。

莫贺咄骑在队伍最前面。

他手里握着一杆长矛,狼皮大氅在身后飞卷。

看到王庭方向的战况后,他抬手指向被齐军围住的苏农土屯。

“齐国人在灭口!”

契苾何力跟在他身边。

“太子,先锋还没败,他们正在交战。”

“抢了王庭财宝,又要杀咱们的先锋,这帮齐国人当我突厥无人?”

“先救苏农土屯。”

“救他。”

莫贺咄抬起长矛,“然后让齐国人把命留下。”

契苾何力看了一眼前方齐军大阵。

齐军左翼为了围杀突厥先锋向前突出,盾牌手和长矛手全挤在一起,中军与左翼之间出现了一道空隙。

他立刻明白了莫贺咄的意思。

“锋矢阵?”

“传令,左翼切进去。”

“正面不打?”

“谁要去撞他们的盾?”

莫贺咄咧了咧嘴,“从侧面进去,把他们的阵撕开。”

号角声从突厥阵中传出。

两万精骑迅速变化。

中间的骑兵收拢,左右两侧向前斜出,队伍很快组成一支巨大的锋矢。

狼头纛立在锋尖后方。

齐军斥候看清阵势后,立刻骑马往回跑。

“突厥主力变阵!”

“左翼收盾!”

“传令左翼后撤!”

命令还没有传到,突厥锋矢已经冲到眼前。

库狄淦终于回过神来。

“左翼转向,长矛手朝西!”

传令兵打马冲出。

齐军左翼正在围杀苏农土屯,前排盾牌朝向南面,后排弓箭手朝向正面。

西面突然传来的马蹄声让他们无法及时转身。

第一排齐军士卒刚把盾牌调过去,突厥战马便撞了上来。

盾牌被马头撞碎。

后面的骑兵抬槊刺入齐军人群,长槊穿过两名士卒,带着他们一起向前拖。

“顶住!”

齐军偏将拨马迎上来,横刀朝着最前面的突厥骑兵劈下去。

一柄马槊从他胸前穿过,带着他飞出两丈远,翻落在乱军之中。

战马撞进齐军左翼,前蹄踩碎盾牌,后面的骑兵一匹接着一匹压上来。

齐军阵线从侧面被切开。

数百人被撞飞在地,后面的士卒想往后退,脚绊在尸体上站不稳,转眼便被战马踩倒。

“往中军靠!”

“左翼乱了,全乱了!”

“别跑!盾牌重新结阵,听到没有!”

“结什么阵,盾都碎了!”

喊声一层盖过一层,谁也听不清谁的命令。

莫贺咄带着锋矢骑兵冲入齐军左翼,长矛挑开盾牌,身后骑兵的狼牙棒砸碎头盔。

一个齐军偏将正拉着缰绳往后退,莫贺咄长矛横扫过去,将那人从马上挑起。

偏将的身体在空中转了半圈,落地时被后面的马蹄踩过。

莫贺咄拔出长矛,矛尖指向齐军中军大旗。

“库狄淦在哪!”

契苾何力跟在他身后,抬手往前一指。

“中军大旗下面!”

“看见了。”

“要绕过去?”

“谁说绕?”莫贺咄把长矛往前一送,“传令全军,从这里切进去,直取中军!”

“左翼还没清干净。”

“不用清,他们自己会跑。”

齐军左翼已经被冲出一条宽阔的缺口。

两万突厥骑兵从缺口里涌入,后面的骑兵踏着前人的马蹄印冲进战场,齐军防线一段接一段往后退。

库狄淦骑在中军前方,左翼像被大斧劈开一样往两旁散去。

“调右军过去!”

“将军,右军正在收阵!”

“让他们过来!快!”

“右军也被突厥骑兵咬住了,调不动!”

一名传令兵满脸是血,冲到库狄淦马前,连话都说不利索。

“将军,左翼溃了,三千人,至少三千人往中军退,挡不住!”

库狄淦拔剑指向西面。

“把他们赶回去!”

“赶回……”

“谁敢冲中军,杀!”

传令兵张了张嘴。

“将军,那是咱们自己人。”

“我说杀!”库狄淦的嗓子已经劈了,声音变了调,“溃兵冲进中军,五万人都要死在这里,你听见了没有!”

传令兵不敢再说话,打马往前跑。

段湘骑马赶过来,勒在库狄淦身侧。

“将军,必须收缩大阵。”

库狄淦扭头瞪过来。

“你又要说退?”

“不是退。”

“那你说什么?”

“收阵。”段湘抬手指向西面,“把右翼和后军靠向中军,盾牌朝外,弓弩手留在内圈,先挡住骑兵冲击。”

“突厥人已经打进来了,收什么阵?”

“左翼已经被切开了,继续铺开只会让他们逐段吃掉,将军,您看看外面!”

库狄淦转头看过去。

左翼齐军正在倒退,有人丢了兵器往中军跑,后面突厥骑兵追着砍,血溅在尘土里。

溃兵冲进本阵,盾牌和长矛互相撞击,原本整齐的阵列出现了大片空隙。

“将军!”段湘又喊了一声。

“传令。”库狄淦咬着后槽牙把话挤出来,“右翼后撤,中军收缩。”

段湘刚松一口气,库狄淦又开了口。

“陌刀队不能动。”

“什么?”

“陌刀队继续压住苏农土屯。”

段湘扭头看向那片血地,再转回来盯着库狄淦。

“将军,突厥主力已经到了,苏农土屯那边只剩百余人,不值得继续耗陌刀队。”

“苏农土屯必须死。”

“先顾大局!”

“这就是大局!”库狄淦的剑锋朝前,“他带兵冲我中军,今日不砍下他的脑袋,齐军的脸往哪里放?”

“将军,脸面不能当命用!”

“段湘!”

“陌刀队抽回来护中军,先活下来再说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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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狄淦盯了他两息,剑尖往下压了压。

“陌刀队不动。”

“将军——”

“我的令。”

段湘没有办法,只得拨马回头。

“右翼收缩,中军靠拢!”

鼓声传遍战场。

齐军盾牌手开始向中军聚集,左翼溃兵被挡在外面,后军也向前挤,狭窄的空地上很快堆满了人马。

盾牌互相碰撞的声音闷沉沉连成一片,后排的人推着前排的人,前排的人脚后跟抵着泥地撑不住。

莫贺咄看见齐军开始收缩,抬手一拉缰绳。

身后骑兵跟着慢下来,马蹄声从急促的闷响变成零散的碎点。

契苾何力凑上来,战马的鼻息喷在莫贺咄的肩甲上。

“太子,要冲吗?”

“等等。”

“趁他们阵脚没站稳,一口气撞进去。”

“你看看那些盾牌。”莫贺咄用长矛指了指齐军阵前。

契苾何力顺着矛尖看过去,第一排盾牌手已经把盾斜插在地上,第二排的盾举过头顶,长矛从盾缝里探出来,像刺猬缩成一团。

“还在乱。”契苾何力不甘心,“里面的兵都挤在一块儿,阵型还没站稳。”

“越乱他越想让你冲。”

“太子的意思是……”

“你带骑兵撞那种铁桶阵,前面三排马全得折进去。”莫贺咄把缰绳绕在腕上,“咱们的马金贵,不干那种蠢事。”

“那怎么打?”

莫贺咄抬起马鞭,在空中画了个圈。

“分成四队,围着他们转。”

契苾何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抛射?”

“剥开他们。”莫贺咄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费力气的事,“一层一层剥,不急。”

“盾牌能挡住前两轮。”

“第三轮呢?第四轮呢?”莫贺咄转过头看他,“举盾的胳膊不是铁打的,射他半个时辰,盾举不举得住?”

契苾何力一拍马鞍。

“明白了。”

“每队之间拉开距离,不要撞到一起。”莫贺咄又补了一句,“箭不要省,今日管够。”

“得令!”

号令传开。

两万突厥骑兵分成四股,从齐军大阵四周掠过。

马背上的骑兵一边奔跑一边张弓,第一轮箭雨从西面落下,第二轮从南面升起,第三轮来自东侧。

齐军士卒举盾遮头,盾面上钉满了箭杆,有的盾被射穿,箭头从里面露出半截,举盾的人手臂一歪,第二支箭紧跟着就扎进了肩窝。

盾与盾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多。

箭矢穿过缝隙,射进肩头,射入颈脖,射穿没有甲胄遮住的面颊。

惨叫声在铁桶阵中一声叠着一声。

“把盾靠紧!”齐军里有人吼。

“靠不住,后面的人在推!”

“谁在推?”

没人回答,又一轮箭雨落下来。

莫贺咄骑在外围,看着齐军一层层缩紧。

契苾何力跑了一圈回来,马身上挂着两支齐军射出的弩箭,没伤到人。

“太子,三轮了,他们的盾已经松了。”

“我看见了。”

“再来两轮就能冲了。”

“别急。”

“等什么?我看里头已经有人撑不住了。”

“等他们自己开口。”莫贺咄把长矛横在鞍上,“被围着射的滋味不好受,你急什么?”

“我怕他们缓过劲来。”

“缓不过来。”莫贺咄抬了抬下巴,朝齐军大阵的方向努了努,“你数数他们丢了多少盾,再数数地上躺了多少人。”

“那再给他们两轮。”

“给他们十轮也行。”莫贺咄靠在马背上,“再过一刻钟,他们的盾牌就撑不住了,到时候不用冲,他们自己会散。”

契苾何力不再多说,拨马回去传令,第四轮箭雨升上了天。

铁桶阵的另一头,陌刀队还在血地里厮杀。

这片地方已经看不见泥土的颜色,脚底下全是暗红色的烂泥,踩一脚就陷进去半个脚掌。

苏农土屯身边的突厥骑兵已经不到百人,战马的尸体堆在四周,活着的马也站不稳,蹄子踩在血泊里直打滑。

契苾哥楞带着剩下的亲卫赶到苏农土屯身旁,狼牙棒上糊满了血和碎肉。

“将军!”

苏农土屯挥刀挡住一柄陌刀,刀身贴着陌刀刃滑过去,震得手臂从肘到肩全在发麻。

“说。”

“太子到了!在外面围着齐军打!”

“我看见了。”苏农土屯把那柄陌刀往外拨开,顺手砍了一刀,齐军陌刀手用刀杆架住。

“那咱们撤出去,跟太子汇合!”

“合什么?”

“合兵啊!”契苾哥楞一棒砸开一柄长槊,脑袋上溅了一脸血,“将军,再不走就真出不去了!”

苏农土屯没接话,一刀劈断齐军陌刀手的手腕,那人惨叫着倒下去,手腕断口处的骨茬白森森地露在外面,后面的陌刀手踩过同袍的身体顶上来。

“现在撤?”苏农土屯反问了一句。

“对!现在就撤!”

“撤哪去?”

“跟太子的人合到一块儿去!”契苾哥楞急得嗓子都劈了,“八百骑进来,将军您自己看看,还剩几个?”

苏农土屯扫了一眼身后。

站着的不到百人,有一半带伤,刀上的血干了一层又湿一层。

“我数过了。”

“那您还不走?”

“走什么?”

“将军!”

“库狄淦在里头。”苏农土屯把刀往前一指,“他的中军大旗还没倒。”

“那是太子的事!”

“是我的事。”苏农土屯一脚踢开脚下的尸体,往前走了一步,“我领八百骑进来,不是来看热闹的。”

“可人都快死光了!”

“死光了也得打完。”

契苾哥楞被噎住,张着嘴喘了两口气。

苏农土屯转头看向外围。

狼头纛已经压到了齐军大阵上方,突厥骑兵正绕着铁桶阵放箭,箭矢落下来的声音像暴雨砸在帐顶。

“太子在外面打,我在里面打。”苏农土屯收回目光,语气比刚才还沉,“里应外合,这道理你不懂?”

契苾哥楞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将军,道理我懂,可这么耗下去……”

“耗不了多久。”

“什么意思?”

“齐军撑不住了。”苏农土屯朝陌刀队那边看了一眼,“他们的阵也在缩,陌刀队的脚步慢了,你没发觉?”

契苾哥楞愣了一下,仔细看过去,那些陌刀手换刀的动作确实比刚才慢了半拍。

“是慢了。”

“慢了就是快撑不住了。”

“那也不用咱们这点人拼。”

“你怕死?”

“我不怕死,我怕将军死!”

苏农土屯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我死不了。”

“将军……”

“把刀拿好。”

契苾哥楞还想说话,又一波陌刀手压上来,刀光在血泊里晃了一片。

契苾哥楞以为他想通了,赶紧凑上前。

“我去开路,将军跟在后面!”

“不走。”

“将军!”

“告诉太子。”

“告诉什么?”

苏农土屯把刀上的血甩掉,血点子溅在脚边的碎甲片上,他握紧了刀柄。

“齐军的血,我还没喝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