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白倩几乎未曾合眼。身体的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但精神的弦却绷到了极致,任何一丝来自帘子另一侧的细微声响,都能让她心惊肉跳。她维持着面向墙壁、蒙头蜷缩的姿势,直到窗外透进青灰色的晨光,直到村子里响起嘹亮的起床号角和隐约的操练声。
帘子另一侧也有了动静,“赵启明”起身了,传来整理衣物的窸窣声。白倩也强迫自己坐起身,揉了揉干涩发痛的眼睛,做出刚醒的样子。
“醒了?” “赵启明”的声音依旧沙哑,他掀开帘子走了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白倩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他问道,语气听起来像是寻常的关心。
“还……还好。”白倩小声回答,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触碰到了腰间粗布衣服下那处被她用指甲刻下的、带着刺痛感的痕迹。【赵假】两个字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皮肤。
“那就好。收拾一下,陈首长可能会找我们谈话。”他说完,便转身去拿放在墙角的水盆,准备洗漱。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自然,但白倩却注意到,他弯腰时,后腰处的衣料勾勒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硬物的轮廓。那不是钢笔的形状,更像是一把……匕首或者小型手枪的握柄。真正的赵启明,一个文人记者,会习惯性地在腰间藏匿武器吗?即使在根据地里?
这个发现让白倩的心又沉了几分。她必须尽快行动。
早饭后,果然有战士来通知,陈负责人请他们过去。
再次走进那间作为办公室的土坯房,陈负责人已经在了,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招呼他们坐下。
“休息得还好吗?根据地条件艰苦,委屈你们了。”
“很好,谢谢首长关心。” “赵启明”代为回答,语气恭敬。
陈负责人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白倩,带着长辈般的温和:“白倩同志,脸色还是不太好,要不要让卫生员看看?”
机会!
白倩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抬起头,脸上努力做出欲言又止、带着惊慌和后怕的神情,声音微微发颤:“陈……陈首长,我……我有点不舒服,心里慌得厉害……能不能……能不能请一位女同志陪我去一下卫生所?我……我一个人有点怕……”
她说着,手指下意识地、看似无意地紧紧攥住了自己腰侧的衣服,那个刻着字的位置。她的目光带着恳求,直直地看向陈负责人,试图用眼神传递出无法言说的信息。
陈负责人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写满惊惧未消的眼睛,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语气更加温和:“当然可以。这一路惊吓不小,让女同志陪你去看看,也好安心。”他转头对门口的警卫员吩咐道:“去,请妇救会的李大姐过来一趟。”
“赵启明”坐在一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一口水。但白倩敏锐地捕捉到,他端着碗的手指,有那么一瞬间的收紧。
他在紧张?还是只是她的错觉?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同样洗得发白的军装、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和善但眼神干练利落的大姐走了进来。
“首长,您找我?”李大姐声音爽朗。
“李大姐,这位是白倩同志,刚从敌占区过来,身体不太舒服,心里也害怕,你陪她去一趟卫生所,好好看看,照顾一下。”陈负责人吩咐道。
“好嘞,交给我吧。”李大姐爽快地应下,走到白倩身边,自然地挽起她的胳膊,“妹子,走吧,别怕,大姐陪着你。”
白倩顺从地站起身,在离开房间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陈负责人,又迅速低下头,跟着李大姐走了出去。
她能感觉到,“赵启明”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房门关上。
走在去往卫生所的路上,白倩的心依旧悬着。她不确定陈负责人是否读懂了她刚才的暗示,也不确定这位李大姐是否可靠。
卫生所设在村里另一头稍大些的院子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草药的气味。李大姐跟卫生员打了声招呼,便领着白倩进了一间用作检查的、挂着白布帘子的小隔间。
“妹子,哪儿不舒服?跟大姐说说。”李大姐扶着白倩在简易的木床上坐下,语气关切。
白倩没有立刻回答,她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隔间里只有她们两人。然后,她猛地抓住李大姐的手,另一只手飞快地撩起自己外衣的下摆,露出了腰侧内侧、那处被她用指甲深深刻划出的、带着血丝的布面——
【赵假】
李大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像两把锥子,紧紧盯住那两个歪歪扭扭却触目惊心的字,又猛地抬头看向白倩。
白倩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用口型,极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他……不是……赵启明……”
李大姐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她迅速按下白倩撩衣服的手,将衣角抚平,动作快如闪电。她凑到白倩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急促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有证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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