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让他们毁了发电机和天线！”孙德海不知何时挣扎了过来，头发散乱，眼神却重新凝聚起一种偏执的凶狠，“那是我们和外界联系的唯一希望！组织人，拿工具，守住船尾入口！把里面的……不管是什么……赶出去！”

这一次，没有人立刻响应。面对看不见的、能穿透钢铁的敌人，血肉之躯和扳手铁棍有什么用？

“政委……”一个老船员哆嗦着说，“那里面……可能已经……”

话音未落。

船尾方向，猛地传来一声巨大的、沉闷的爆炸声！不是炸药，更像是高压蒸汽管或密闭容器在内部巨力下爆裂的声响！整艘船都为之剧烈一震！

同时，所有还在运行的灯光，包括探照灯，瞬间全部熄灭！

“前进”号，彻底陷入了黑暗和失去动力的双重绝境。

只有爆炸的余音在钢铁廊道间回荡，还有随之而来的、更加清晰、更加密集的——

刮擦声。

这一次，声音不再仅仅来自下方和内部。

林国栋缓缓抬头，在瞳孔逐渐适应了绝对黑暗后，他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看到船尾那高耸的无线电天线支架的剪影上，似乎有一些比夜空更加深浓的、不规则的阴影，在缓缓地、蠕动般地……向上攀爬。

向着那根能向远方发送电波的天线顶端。

而主控室里，那台被无形之力操控的电台，功率全开，正在向这片死寂的夜空和下方的深海，持续发射着无人知晓内容的信号。

虚假的救援承诺已经发出。

“荣安号”的亡灵，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索取“答复”。

黑暗，彻底而纯粹。爆炸的余震还在船体龙骨间嗡嗡作响，随即被更庞大、更令人窒息的死寂吞没。没有光，没有引擎的轰鸣，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壳的单调声响，此刻却放大了无数倍，敲击着每个人紧绷欲裂的神经。

短暂的死寂后，是彻底爆发的恐慌。

“全黑了！全完了！”

“发电机炸了！”

“救生艇！放救生艇！”

“别挤！让我过去！”

黑暗中，人影幢幢，互相推搡、冲撞、跌倒。惨叫声、哭嚎声、绝望的咒骂声乱成一团。手电筒的光柱像受惊的萤火虫，在甲板上胡乱飞舞，徒劳地想要照亮什么，却只映出一张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和冰冷湿滑、此刻显得危机四伏的钢铁地面。

林国栋被人流裹挟着，几乎站不稳。他死死攥着那张洇开水渍的电文纸，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那股甜腥的腐朽气味。船尾的爆炸和随之而来的全面断电，证实了最坏的猜想——那些“东西”不仅登船了，而且目标明确，就是要控制或摧毁关键设备，将“前进”号彻底变成一座漂浮的、与世隔绝的钢铁坟墓，专供它们完成那场未尽的“通讯”。

“冷静！都给我冷静！”孙德海的声音在黑暗中嘶吼，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和虚弱，“电工！轮机长！带人去抢修！其他人，守住各自岗位！拿上能找到的武器，铁棍、消防斧！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但命令在绝对的黑暗和未知的恐怖面前，苍白无力。只有少数几个平日最胆大或最麻木的船员，在孙德海的咆哮和手电光的驱赶下，哆嗦着拿起工具，朝着估计是工具舱或消防柜的方向摸去。

林国栋挣脱人流，背靠着冰冷的舱壁，努力让剧烈的心跳平复。他的手电光扫过周围，光束边缘，似乎总有一些比黑暗更浓的阴影一闪而过。是幻觉吗？还是……

“林队！”陈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哭腔，“主控室……主控室的门开了！”

林国栋心中一凛，光束立刻转向主控室方向。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此刻果然虚掩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安静得反常。

“刚才爆炸前，我好像看到……看到有人影进去了……”陈波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是我们的人……穿着……那种旧衣服……”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他握紧了手里的强光手电——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跟我来。”他对陈波说，又看向不远处蹲在阴影里的郑阿公，“阿公，您……”

“俺就在这儿。”老人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哪儿也不去。该来的，躲不掉。”

林国栋不再多说，示意陈波跟上，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扇敞开的门。手电光柱刺入黑暗，照亮了熟悉的控制台、仪表盘、座椅……一切都笼罩在断电后的死寂和阴影中。

没有“人影”。

但林国栋的目光立刻被主控台中央的电台吸引了过去。

那台老式电子管电台的电源指示灯，竟然亮着幽幽的绿光！在全面断电的船上，它独自运行着！屏幕上，没有电码，只有一片稳定的、令人不安的绿色微光。而旁边的信号强度表和频率指针，正在以缓慢但持续的幅度，左右摇摆，仿佛在自动搜索、锁定着某个遥远的、不可见的信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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