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医者胸襟(1 / 1)

老妇人在郭大夫的掐按和糖水的双重作用下终于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死死抓住宋济民的手腕,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抖:宋神医……您、您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是那个……那个瘤子?那我不是完了吗……肿瘤就是绝症啊……我不想死啊宋神医……

宋济民被她抓着手腕,没有挣开,只是反手握住了老人枯瘦的手指。他的声音依然沉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分量:老人家,您听我说。谭大夫刚才说得对,这个肿瘤还在早期,没有扩散。早期肾部肿瘤的治愈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您要是现在去医院做检查、做治疗,九成以上的把握能好起来。这不是绝症,可您要是再拖下去,那就不好说了。

老妇人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宋神医……您、您能救我吗……

宋济民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郑重:您放心。我会亲自给您治。待会儿让郭大夫给您开个转诊单,您先去医院做全套检查,把结果拿回来给我看,我再给您定治疗方案。您别怕,有我在呢。

老妇人这才松开了他的手腕,被郭大夫和两个学徒一起搀扶着朝后堂走去。她的背影依然佝偻着,但脚步比来的时候稳了一些,像是心里那块悬了半年的石头终于被人托住了一角。

宋济民看着她消失在门廊里,这才转过身来。他没有先看谭傲天,而是先扫了一圈院子里那些还没散干净的人——廊檐下还站着十来个看热闹的,大厅门口也探着几颗脑袋,张老李老还在原地面面相觑。他的目光沉了一下,声音抬高了几分,带着一种馆主发号施令的力度:郭大夫!还不去前厅给病人看诊?在这儿站着干什么?今天预约的号都排到下午了,你想让他们等到天黑?还有你们几个——他看了一眼那几个还赖在廊檐下的学徒,该抓药抓药,该煎药煎药,别在这儿杵着。

那些人被他这一吼,立刻散了。廊檐下的人三三两两地退回了大厅,张老李老互相看了一眼,也默默地拄着手杖朝侧门走去。郭大夫从后堂出来,一溜小跑回了前厅的诊桌前,那几个学徒更是低着头快步钻进了煎药房,连脚步都放轻了不少。

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谭傲天、乔婉清、宋济民,和站在不远处的宋小芷——她正攥着宋柏的胳膊,把他往内院的方向拖。宋柏挣扎了两下,想说什么,可宋小芷的力气比看起来要大得多,她低声说了一句还嫌不够丢人吗,宋柏那句没说完的话就堵在了喉咙里,被他姐姐半拖半拽地带走了。

宋济民看着孙子孙女消失在门廊后面,这才收回目光,转向谭傲天。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将近六十岁的年轻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感慨:谭先生,我学医六十多年,自认在诊这一道上不算差。可今天你这个病人——我承认,我第一眼看过去,也以为是慢性肾炎。你一眼就能看出肿瘤来,这份眼力,我自愧不如。

谭傲天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早就收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诚的谦逊:宋老您言重了。我就是碰巧见过类似的病例,心里有数罢了。您行医六十年的经验摆在那儿,我才学了几年,哪敢跟您比。

宋济民看着他,嘴角那抹严肃的线条松动了一下。他拄着手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好奇的探询:谭先生,你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望诊功夫,说实话,我活了大半辈子没怎么见过。不知道你的医术是跟哪位老师学的?还是说……谭家本身就有家学渊源?

谭傲天微微顿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脸上浮起一抹歉意的笑容,声音带着一种诚恳的推辞:宋老,这个……恕我不便相告。师承的事,我答应过老师不对外人提起,还请您见谅。

宋济民看着他,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理解:不必说了。真正有本事的人,往往越低调。你有这个规矩,说明你师父也是个有讲究的高人。我懂。

他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院子侧面的廊檐下小心翼翼地传过来:那个……谭大夫……

三人循声看去。一个穿着灰布外套的中年女人站在廊檐下,大约四十来岁,身材微胖,一只手扶着后腰,脸上的表情带着犹豫和期待交织的复杂。她见谭傲天看向自己,便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一种不太好意思的试探:谭大夫,我刚才都看见了……您、您连肿瘤都能一眼看出来,那肯定是真有本事……我腰疼了好多年了,去医院查过好几次,片子拍了、药也吃了,就是不见好。您能不能……帮我看看?

谭傲天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宋济民。他犹豫了半秒——这里是宋家的地盘,宋济民才是这家医馆的主人,他一个外人站在人家的院子里给人看病,怎么都说不过去。

宋济民注意到了他的迟疑。老者微微一笑,手杖在地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爽朗的豁达:谭先生,医者父母心。病人来了,哪有推出去的道理?你在这儿给病人看诊,是我宋家的荣幸。今天你能来我宋家医馆走一趟,那是我们宋家的面子。你尽管看,有什么需要的药材工具,让郭大夫给你备着。

谭傲天看着他,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他见过太多的名医大家,越是德高望重的,越容易把同行当做对手甚至敌人。可眼前这位老者,能当着整个院子的人承认自己技不如人,能主动邀请一个外人在自家地盘上行医治病——这份胸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朝宋济民微微躬身,语气带着真诚的敬意:既然宋老前辈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他转向那位中年女人,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笑的轻松调子,大姐,过来吧。我先给您把个脉。

中年女人如释重负地快步走了过来,在谭傲天面前坐下,把手腕伸了过去。午后的阳光从老槐树的叶缝间漏下来,在青砖地面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宋济民拄着手杖站在旁边,看着谭傲天搭上那女人的手腕,微微眯起眼,像一个旁观者在欣赏一件有趣的、正在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