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茶,萧秋水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李莲花。
李莲花:“你想说什么?”
萧秋水紧张道:“花花,你…现在有没有原谅李相夷啊?哪怕…哪怕只是一点点……”
有没有原谅李相夷呢?
李莲花垂眸,忍不住自问。
现在的李莲花有些理解当年的李相夷,有些事情可以原谅,但有些事情却是无法原谅。
李相夷的冲动害死了门中兄弟姐妹。他的独断专横害得师兄离开四顾门,害得师兄惨死,甚至就连尸体,他直到现在也不曾找到。不仅如此,他还气死了师父……
这样的李相夷,他又该如何原谅……
素衣青年垂首而坐,三千青丝披散在身后,瘦弱的躯体挺拔如松,好似任何东西都无法压弯他的脊梁,哪怕此时青年周身散发着悲伤、痛苦、难过的气息,那脊背依旧挺直。
明明青年无甚表情,但萧秋水却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了脆弱、悲伤、痛苦的气息,端正而坐的青年此刻看着像是一个易碎的玻璃。
茫然、悲痛、懊悔、纠结……】
空间内,嘻嘻哈哈的声音瞬间消失,无声的悲痛与茫然随着天幕中的青年而蔓延至空间里。
李莲花垂眸,周围无悲无喜,相较于另一个凝聚着茫然、悲痛、懊悔等等多种情绪的自己,他很平静,平静的如同波澜不惊的深海。
李相夷不由自主地抚上心口,一股酸涩沉默的情绪萦绕在心间,无法摆脱,带着一丝沉闷窒息的感觉。
那双素来明亮锐利的眼眸泛着一丝悲痛,带着淡淡的红。
他的兄弟、他的师父,在另一个世界,都曾因他而付出过生命……
他是李相夷,不会原谅单孤刀他们任何人,唯一后悔遗憾的是,他没能护好他们。
【萧秋水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李相夷,杀死你师兄的是金鸳盟的人,不是你李相夷。害死门中五十八位兄弟姐妹的是藏在暗处的神秘人,是他算尽机关、是皇帝的纵容害死了四顾门的兄弟和东海岸边的百姓,与你李相夷无关。”
晶莹的水色随着一句与李相夷无关而积蓄成珠,濡湿了睫毛,李莲花语气平静,“可李相夷太冲动了,若是当年他能谨慎一些,又何至于中计,害得大家惨死。”
萧秋水:“李相夷的师兄、四顾门的二门主,他死了,至情至性的李相夷没有当场带着四顾门的大家和金鸳盟一决死战,已经足够冷静了。李相夷,你为何会选择在东海之上同笛飞声决一死战呢?你又为何一人单挑笛飞声和他部下精锐呢?”
李莲花动了动唇,没说什么。
萧秋水:“你不说我来说。因为你李相夷至情至性,心思纯善。选择东海之上对战笛飞声是害怕伤害百姓,选择一人对上笛飞声及其部下精锐,是因为害怕门中兄弟损伤惨重。我说的对吗?即便是报仇,如此心怀百姓安危和兄弟生死的李相夷,何来的冲动呢。”
萧秋水紧紧握住那双冰凉的双手,想要用手心的温度温暖眼前之人。
“你是人,不是神,他人既有害你之心,哪怕你千防万防也会有疏漏,东海之计若不成,幕后之人必然还有其它的阴谋诡计。”
“李相夷为师兄报仇,于私是出于师兄弟之情和师门情谊,于公,是为了江湖道义和四顾门的尊严与责任,想来那些誓死随你复仇的五十八位兄弟也是如此。所以——”
萧秋水微微偏头,笑容灿烂,泪水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滑落。
“李相夷,你没有错,错的从来都不是李相夷。”
李相夷,你没有错……
一句话重重敲在心头,让蓄满的泪水终究挣脱了枷锁、脱离了束缚,也击溃了他设了五年的心防。
轻飘飘一句‘你没有错’,仿佛一把重锤,重重敲击在他的心口,击碎了裹在外面的硬壳,露出里面柔软却支离破碎的存在,久久被困在黑暗之中的心,终究迎来了几缕光芒……】
‘李相夷,你没有错……’
李莲花双手止不住的颤抖,那张名为‘平静’的面具出现了一丝皲裂……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地闭上泛红的眸子,平静如死水般毫无波澜的心湖泛起淡淡涟漪。
是啊,李相夷没有错。
十年了,他是否也曾期待过有人能坚定地同他说一句‘李相夷你没有错’,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期待过。
但不得不承认,他此刻听到这句话时,心中多了一丝轻松。
真好啊,能听到这么一句话,此生…也算足矣。
“听到了吗李莲花?”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李莲花没有睁开眼睛,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垂首闭目。
李相夷泛红的眼眶不自觉地蓄满了泪水,他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般看向李莲花,嘴角微扬。
“你听到了吗……李相夷没有错,你没错,我也没错,我们唯一错的是没能保护好那些兄弟、没有在师父生前多尽孝,其他的,我们没错。”
萧秋水张了张嘴想要安抚两人,却发现该说的、能说的好像都被另一个自己说完了,只得干巴巴地道了一句,“李相夷、李莲花都是有情有义之人,五年前的事情,你们并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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