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活似(1 / 1)

阿黛尔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快步走到榻边,跪在榻前,伸手握住那双消瘦骨节分明的手,将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哽咽,一丝倔强的笑意。

“回来了。我说过,我会等你来接我。”

戚福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紧她的手。

他的手指冰凉,掌心是温热的。

闭上眼,感到心中压了多日的巨石,终于松动了一丝。

他的王妃,回来了。

戚福是在一个雪夜“死”的。

那天傍晚,忽然咳血不止,岳余被紧急召入帅帐,帐中灯火通明,人影绰绰,进出的医官和亲兵面色凝重,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子时刚过,帅帐中传出一阵压抑的哭声,随即,赵横掀帘而出,面色惨白如纸,面对帐外等候的众将,嘴唇翕动了许久,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王上……去了。”

消息炸响一声惊雷,在北境大营的上空炸开。

哭声从帅帐周围开始蔓延,先是亲兵和近卫,然后是一层一层向外扩散,最终整座大营都沉浸在一片悲恸之中。

当夜,虞国、古兰、応国三国的边境守军同时接到这个消息,有人跪地痛哭,有人不敢置信,有人连夜派人前往北境大营求证。

但求证的结果,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谷底——戚福的遗体已经入殓,灵柩停放在帅帐中,四面素衣环绕,岳余亲手合上眼睛,确认死亡。

消息传出的速度,比戚福活着的时候任何一道军令都要快。

三天之内,这个消息传遍北境三国的每一个角落,传到凛度,传到沿海,传到林氏的老宅,传到西域边境的某个隐秘营帐中。

各方反应,各不相同。

古兰王宫中,戚宝接到消息时正在批阅奏章,手中的笔猛地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大片。

盯着密报看了很久,没有哭,没有喊,只是缓缓放下笔,用极其平静的声音对面前的阿苏娅说了一句。

“备马。我要去见父王最后一面。”

走出王宫时,眼眶是红的,始终没有落下一滴泪。

応国王宫中,兰妃接到消息时正在膳食。手中的汤匙无声滑落,跌在案上,一声沉闷的轻响。

沉默了很久,低下头,继续拿起汤匙,用微微颤抖的嘴唇,一口一口吃完剩下的汤饼。

让侍女将东西收拾妥当,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北境的方向,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也没有点灯。

前线,班震接到消息时正在和栾卓、凤森商议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握着密报的手指猛地收紧,纸边被他捏出深深的褶皱。

沉默了几息,将密报放在桌上,抬起头,对栾卓和凤森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北境出事了。王上……没了。”

帐中一片死寂。

栾卓猛地站起身,撞翻面前的案几,杯盏落地摔得粉碎,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班震,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凤森缓缓低下头,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泛白,肩膀微微耸动。

达斯迦王帐中,亚伦接到这个消息时,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如释重负的癫狂。

“戚福死了!他死了!哈哈哈——他死了!”

笑够了,猛地收敛笑容,对帐中侍立的亲兵冷声下令。

“传令下去,集结兵马,准备接收古兰边境!”

转过身去的那一刻,眼中闪过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极细微的疑虑——真的死了吗?

戚福的死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扩散的涟漪,每一圈涟漪背后,都藏着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

首先动起来的是凛度人。

巴图尔在确认消息的当天,便下令集结一万骑兵,向古兰边境推进。

亚伦虽然慢了半拍,也迅速调动达斯迦的主力,将边境线上的驻军增加了一倍。

两股力量从不同的方向同时逼近,两只看准猎物虚弱之时的饿狼,龇着牙,缓缓逼近。

紧接着,古兰边境几个原本已经平息的疫区村庄,再次出现零星的病例。

虽然岳余留下的解药仍在发挥作用,但新的感染源正在从某个隐秘的渠道重新注入。

有人看到,在重新出现疫病的村庄附近,出现过一些陌生的面孔,操着西域口音,来去匆匆,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德拉曼的影子,在戚福“死”后,变得更加清晰。

林氏的动作,则更加隐蔽精准。

戚福死后的第五天,応国和虞国境内,同时有三家原本隶属于北境大营药材供应体系的商号,宣布因“经营困难”而转手出售。

接手方表面上毫无关联,有的来自景安,有的来自本地,但追根溯源,都能在层层叠叠的商业契约背后,找到同一个最终受益人——林氏。

林默在老宅中收到这些消息时,正在修剪一盆盆景。

手中的剪刀轻轻一合,剪断一根多余的枝桠,将剪刀放在案上,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淡淡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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