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当真是久违了啊!(1 / 1)

当天夜里,夜色渐深。

江宁行营衙门内,苏全和朱凤标相对而坐,江宁巡抚卢明飞正眉飞色舞,汇报着调查情况。

话音落下,苏全冷笑一声,说道:

“既然他找死,我们就成全他们!”

正说着,书吏躬身捧着八百里加急走了进来,说道:

“协理大人、守备大人,京城八百里加急!”

朱凤标闻言接过急递,亲手拆封,就着灯火看了一遍,脸色松了下来,把上谕递给苏全。

苏全接过来,看了两行,笑出了声,说道:

“京里都砍完了?二十多颗脑袋,家眷流放庙街。”

朱凤标又拿起随上谕发来的大理院判词告示,开口说道:

“还有这份,朝廷的意思,非常明确,那就是抓首要,给出路。科举照考,大学堂四年毕业给举人,国子监改了国学院,金陵也要设。”

苏全把判词往案上一拍,大声说道:

“那还等什么?棺材都替他们备好了,咱们也别小气。”

朱凤标抬起眼,慢悠悠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动手,查他个水落石出。”

卢明远看着两人一问一答间就把出路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不禁冷汗直冒,这才是真正大权在握的封疆大吏!

随着苏全和朱凤标两人一声令下,调查局江南科的赵主事就带着十二个人,分头拿了背后串连的李举人和恒丰布行的账房先生,分两间屋子连夜突击审理。

李举人是个软骨头,铁链子往地上一扔,便跪地求饶,没问三句就全撂了。

“官爷饶命,学生愿招,雇我乃是钟山书院的斋长,是他交待我搞事的。”

玛德,软骨头,都不能让爷们尽兴。

审讯的探子在心里暗骂两声,问道:

“有没有什么凭证?”

李举人不敢有丝毫隐瞒,赶紧把知道的事情招到的一清二楚,说道:

“斋长上头是山长钱守拙,钱山长不常露面,每天的章程都装在信封里,由书院门房转交给我的。”

“东西就在我家灶台里面塞着,你们一搜便知。”

“哼!算你识相!”

账房先生那边更省事,此人抱着账本哭了半个时辰,哭完把账本一摊,要哪笔给哪笔。

从头年七月起,先后支了八千两银子,名目写的是“春秋祭祀”,领银子的画押,有钟山书院的书办,有周府的清客,还有朝天宫陆道士的徒弟。

光八月初二这一天,就支了三千两,棺材、孝布、纸钱、哭手工钱,一笔一笔,记得明明白白,连给绝食棚买的两筐酱肉都在上头。

当审讯的供词摆上行营的案桌,苏全皱着眉头问头:

“周府?哪个周府?”

赵主事早查清楚了,拱手回道:

“大人,前礼部侍郎周慎修,周大人。致仕在金陵养老,住乌衣巷。”

朱凤标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动了一下。

这人是他老熟人了,是道光年间的老翰林,做过一任江苏学政。

朱凤标喃喃自语道:

“是他?怎么会是他?”

赵主事躬身回道:

“回协理大人,确定无疑幕后主使就是他。”

“那些联络用的鸡毛信就是从周府后门的信局寄出去的,还有那江南卫道会的章程,是周府清客拟的稿子。”

朱凤标没笑,他笑不出来。

没想到昔日同僚竟然走上了这条道路,那就是不死不休了。

开口吩咐道:

“先不要轻举妄动,明天我做东,请他们做客。”

苏全诧异的问道:

“都这个时候了,还请客?废着功夫干嘛?”

朱凤标没有回应苏全,提起笔,亲自拟了请客的帖子:

朝廷恩旨新颁,科举、学堂、国学院诸事,皆有出路名额。

恭请诸位山长、乡贤、孝廉,于十三日午刻,屈尊行辕西花厅薄酌,共商善后,名额出路,当面交代。

帖子分头送进乌衣巷周府、钟山书院,几个士子头领,也一人一张。

帖子送到周府的时候,周慎修正在花厅里听钱守拙说话,捏着帖子看了半天,心里头直打鼓:

“早不请,晚不请,偏偏今天请。”

钱守拙却很笃定,说话慢条斯理,说道

:“老先生,这是他们服软了。过各府县的人一到,他行辕门口就是几千张吃饭的嘴。他不请咱们谈,谈什么?”

吴举人等几个年轻士子更是摩拳擦掌,说道:

“此乃天赐良机,正是当廷力争的好机会,我们要学当年关二爷单刀赴会,在酒席上逼官府答应封学堂、逐洋教习、为哭庙的士子昭雪!”

周慎修点了点头,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明日我们一同去行辕。”

周慎修到底老辣,犹豫了半晌,多留了个心眼。

送走了众人后,马上吩咐管家道:

“马上备一条快船泊在秦淮河码头,听见城里头风声不对,立刻打发人坐船去苏州报信。”

又对家人说道:

“此去凶多吉少,今天夜里你们就带上细软,趁夜逃命去吧,明天一早就出城,晚了就来不及了。”

第二天一早,看着家人们走出城门,他才自觉安心,方才回府,换了衣服,准备坐轿赴宴。

然而,机关算尽,不过徒增笑柄。

那条快船刚靠上码头,就被行辕的兵丁征用了,摇船的也换成了亲兵营的士兵。

管家在码头上眼睁睁看着,一个字都没敢多说。

刚出门的公子小姐们,没走多远就被调查局的人给拿了,想跑,门都没有!

午刻未到,西花厅里五桌酒席已经摆齐,冷盘热炒,七荤八素,海鲜河鲜,鸡鸭牛羊,应有尽有。

朱凤标亲自站在厅门口迎客,见了周慎修,老远就拱手,说道:

“钝翁先生,当真是久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