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四年九月二十日,午时还没到,西冰库大酒店内挤满了人。
恒泰背着手在台阶上来回踱步,时不时还掏出怀表看一看,心里急的不行。
约好的午时三刻动手,怎么还不到啊!
万一东陵那边发生了变故呢。
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恒泰猛跺一脚,大声说道:
“兔崽子们,抄家伙,跟着老子我,拿人去!”
“赵九鑫,庄子那头你亲自带,亦崂亦峭交给你们,别给他们好颜色看。”
“金府给我封死,账房书房一封纸都不许往外飞。金四爷本人在东陵,张总办自会料理,不用咱们操心。”
“宫里我亲自去,太后皇上不在宫,正是拿人的时候。”
“都察院那帮官儿,就让警察去,手脚客气点,别吓着人家未来的直臣第一。”
底下人哄笑一声,四散而去。
警察厅抽来的八百号人早备好了腰刀手铐,跟着调查局的探子,一股股放出了门。
此时,城外庄子里,亦崂亦峭兄弟俩摆了一桌席,从中午就开始喝。
按路程算,东陵晌午前后就该有捷报,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只好一边喝一边给自己宽心。
朱亦峭喝得脸红脖子粗,带着醉意说道:
“哥,等大事成了,别的我不要,我就要鬼子刘那个大总统府,那可是以前和中堂的府邸,听说里头连茅房都铺藏满了银子。”
朱亦崂嘴上训斥,眼里全是笑,说道:
“出息!将来四爷重整朝纲,你我兄弟有拥戴之功,入阁拜相都是少说,你就是个兵部尚书的料子。”
朱亦峭嘟囔道:
“哥,我这兵部尚书前头,怎么还带个署理?”
“先署理,过两年转正。”
“那金四爷呢?”
“人家是宗室,自然要排在前头。”
朱亦峭不乐意了,正想再争,庄子外头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跟着砸门声一声比一声急。
他眼睛一亮,腾地跳起来,大声喊道:
“捷报!指定是捷报!哥你坐着,我接去!”
他冲到前院,一把扯开门闩,扯着嗓子就喊:
“可是昌瑞山的捷......”
捷字还没说完,迎面就挨了一脚,狠狠摔在地上。
门外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把他架住,膝盖往他腿弯一顶,朱亦峭扑通跪趴在地上,脸贴着门槛,啃了一嘴泥。
他扑腾着两条腿,大声说道:
“干什么!知道我是谁吗!”
带队的探长蹲下来,笑眯眯拍了拍他的脸,说道:
“朱二爷,我们等您这声捷报,也等半天了。”
堂屋里的朱亦崂听见动静不对,酒意醒了大半,抓起桌上一摞书信就想拿蜡烛点了。
刚店招,后窗哐当一声被人从外头踹开,两个探子翻身进来,一把将纸抢下,连烛台都顺手没收了。
探长踱步进屋,打趣道:
“朱先生,烧什么呢,天儿还不冷。”
一眼看见桌上准备好的封赏名单,拿起来念了两行,乐得直不起腰,嘲讽道:
“署理兵部尚书朱亦峭,哎哟朱二爷,官不小啊。”
朱亦崂还想垂死挣扎,大声喊道:
“放肆!我乃朝廷......”
探长掏出画像比了比,说道:
“行了行了,关起来门过家家,竟然自个都信了。”
“快把我们的领班军机和署理兵部尚书押到西冰库去,这可以‘一品大员’,要用心伺候着!”
庄子上下五十多口,一个没漏,串成两串,四辆大车装得满满当当押进城。
与此同时,恒泰带着兵马直冲后宫,来清洗宫禁。
那个收了金四爷银票、替他递折子的太监,正歪在值房里数银票,数一遍舔一下手指头,嘴里还哼着小曲。
“数着银子唱着曲,皇帝老子不及吾......”
正唱着,门砰地被踹开,银票满天飞,他手忙脚乱往怀里揣。
恒泰倚在门框上看完,才慢悠悠开口:
“揣好了?揣好了就走一趟吧。”
太监尖着嗓子喊:
“恒泰!奴才们是太后的人!”
恒泰一脚就将太监踹翻在地,脚踩在他脸上,不客气的说道:
“你说你是太后的人,我还是大总统的人呢。”
半天工夫,宫里牵出十七八个太监,连两个天天给太后讲东陵怪事的小太监都在里头。
两人哭哭啼啼,说自己就是收了二两银子,照着教的话学舌,别的一概不知。
恒泰听完,冷冷说道:
“再逼逼把你们舌头割了,走吧,西冰库有请!”
都察院那边,警察厅的人到的时候,湖广道御史文焕正战战兢兢。
自打折子递上去,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一会儿怕东窗事发,一会儿又盼着大事一成。
刚还在宅子里等消息,警察们一拥而上直接把他摁在桌子上,捆了起来。
文焕高声大喊:
“本官乃都察院御史,风闻言事是本职!你们凭什么拿我!”
带队的警察直接一个大逼兜招呼了过去,说道:
“文大人,风闻言事是本职,谋逆刺驾也是本职?”
文焕两腿一软,被人架着胳膊拖出大门,脸埋在胸口,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折子上列名的、画押的、递过门生帖子的,一天拿了十一二个。
剩下的零碎也没漏。
采买火药的鞭炮作坊掌柜被堵在铺子里,地窖起出半屋子硫磺硝石,当场尿了裤子。
教乞丐唱童谣的乞丐头子一进门就喊冤,说给俩窝头就让唱个曲儿,谁知道唱的是什么。
当天夜里,恒泰接着吩咐道:
“马上用刑,把证据都固定好了,明天就递到司法部去。”
“再派人快马加鞭,把这里的消息递到东陵去!”
赵九鑫躬身说道:
“大人,我们可以加开一辆火车,单独报消息过去,明天一早大总统就能接到消息!”
恒泰点了点头,吩咐道:
“那就这么安排,快去办吧!”
东陵这边,刘文泽还在亲自督办“抢救”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