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怂那是在土地这桩天大的事上认怂,眼前这三四百万张张嘴,刘文泽可是半点儿不敢含糊。
真饿出个好歹,饥民揭竿,他这安清郡王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还谈什么等。
第二天一早,武英殿内,又一次召开了内阁全体会议,准备商议此次赈灾事宜。
刘文泽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的说道: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去年少雨,今春雨水也不足,赶上这情况不接的月份,老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
“昨天,财政部和民政部已经拿出了一个基本的方案,我们今天咱们就把它落到纸面上,落到实处。”
“头一件,就是先把灾区的赋税停了,还有买了地的暂停还款,给他们宽限一年。”
税务部总办大臣阎敬铭差点没呛着,又减税,这可如何是好?
抱怨道:
“大总统,这怕是不妥,去年打俄鬼子、办工厂、办学,哪一样不是拿银子堆的?”。
“今年各地税收本就吃紧,这再一蠲免,税务部的账可就......”
刘文泽摆了摆手,说道:
“阎大人,你先别心疼那几个税钱。”
“你自个儿算算,是把老百姓逼反了,咱们再调兵遣将去镇压费钱,还是免他几个月钱粮费钱?”
“人都饿死了、逃荒去了,地撂了荒,别说今年,明年后年你照样一文钱收不上。”
阎敬铭张了张嘴,没词了。
他是出了名的会过日子,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可这道理他也明白。
他梗着脖子说道:
“免,可以。只是得让地方把灾情查实了、报准了,不能让那些没受灾的州县也跟着浑水摸鱼,趁机赖账。”
刘文泽点头,回道:
“就这么定,受灾几分,免几分;勘灾要快,报灾要实。”
“哪个地方官敢匿灾不报、照旧催科,逼着老百姓卖儿卖女的,恒泰,你给我记着,查实一个办一个,绝不轻饶。”
恒泰闻言一抱拳:
“得嘞,包在我身上,到时候保证让他们尝尝我们的手艺。”
刘文泽看向郭嵩焘,语气带着一丝请托,说道:
“郭大人,南洋这一趟,辛苦你再走一遭,三百万银元,财政部这就拨。”
郭嵩焘拱了拱手,回禀道:
“为国分忧,谈不上辛苦。只是不知大总统要采买多少,怎么个运法?”
刘文泽顿了顿,说道:
“你到了暹罗、安南,放开了买,米越多越好。”
“官买之外,再四处张榜,凡有商人贩米运进灾区的,朝廷给匾、给乌纱帽,运得越多,脸面越大。”
“把名和利都给他摆到跟前,自有那跑腿的。”
说到这儿,他脸上的笑收了,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语气变得凌厉:
“丑话说在前头,这三百万,是三四百万灾民的救命钱。”
“谁敢在里头吃回扣、拿回扣,敢拿陈米、霉米、掺了沙子的米充数,他最好先把脖子洗干净了。”
大殿内静了一瞬。
郭嵩焘正色道:
“大总统放心,下官亲自盯着,绝不让这笔钱粮出半分岔子。”
刘文泽点点头,继续说道:
“知会匡总宪一声,让都察院派两个懂账的跟着,一文钱、一斗米都记得清清楚楚。”
“粮买回来了,怎么发到灾民嘴里,这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咱们都是地方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以往放粮是什么光景,大家都清楚。”
“朝廷往外放一石赈粮,省里过一道手,府里过一道手,县里再过一道手,末了经保甲、地保发下去,真正能进灾民嘴里的,能有三四成,我都得夸那帮人是有良心的。”
众人闻言,神色都凝重起来。
这层层克扣的毛病,谁心里没数?
陈孚恩问道:
“那依大总统的意思,怎么个发法?”
刘文泽想了想后世的粮票,开口吩咐道:
“民政部、地方官,逐村逐户去查,一户几口人,几个大人几个小孩,清清楚楚造册,写完了在村口张榜公示,让乡亲邻里互相盯着。”
“谁家多报一口、冒领一份,旁人一举报,连带着问罪。”
“册子定了,就发粮票,凭票领粮,大人一份什么数,小孩一份什么数,都给他定死。”
刘文泽加重了语气,继续说道:
“赈灾的粥厂,锅里那粥,得厚到能插得住筷子,筷子立着不倒,这才算合格。”
“谁敢往死里兑水,熬一锅清汤寡水糊弄人,那就是拿灾民的命不当命。”
焦佑瀛捋着胡子,连连点头说道:
“计口授粮,张榜公示,再加上巡查,这就严实多了。”
刘文泽看向恒泰,吩咐道:
“你们内政部要派出警察,各粥厂、各放粮点都给我派人维持秩序。”
“再让调查局挑些机灵的,换身破衣裳,扮成逃荒的灾民,混进队伍里、棚子中,亲眼看、亲耳听。”
“哪家粥厂掺了水,哪个地保克了粮,让他们一桩桩给我报上来。”
恒泰咧嘴一笑,摆着胸脯说道:
“谁敢在救命粮上伸手,我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刘文泽补了一句,说道:
“都给我记住了,克扣军粮是死罪,克扣赈粮,一样是死罪。”
“还有一件事,青壮不能光蹲在粥厂边上等着喂。”
刘文泽坐直了身子,继续说道:
“传我的令,以工代赈,把灾民里的青壮都组织起来,修官道。”
温葆深这会儿一直竖着耳朵听,闻言往前凑了凑:
“大总统,修......修哪条路?”
刘文泽不紧不慢地吩咐道:
“各县通往府城的,通往铁路、码头、粮仓的,都给我拓宽、整平、铺上碎石。”
“几条要紧的官道,把我们水泥厂生产的水泥用上去,修混凝土公路,可以用好些年。”
“记得分段包干,明确责任,工部出样子,民政部、地方官管人和粮。”
“干一天活,给一天的粮,多干多得,不养闲人。”
景寿眼睛一亮,说道:
“这法子好,跟修黄河大堤一样,青壮有活干、有饭吃,就闹不起来。”
几件大事议完,厅里的气氛松快了些,书吏们埋着头奋笔疾书,一条条往章程上记。
温葆深却没急着动,长长叹了口气,说道:
“大总统,今儿这章程是周全,能把这一关对付过去。”
“可老夫多句嘴,今年是这么过去了,明年呢?后年呢?老天爷的脸,咱们做不了主啊。”
“总不能年年这时候手忙脚乱,临时拿银子往南洋跑吧?”
这话一出,大殿里又静了。
刘文泽没急着答,土地自己惹不起,但是先动一些边角料自己还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