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五年三月初一,随着两份不同的八百里加急送进武英殿,直接将内阁炸了一个人仰马翻。
当值内阁协理大臣陈孚恩拿着八百里加急,浑身战栗,大声喊道:
“欺天呐!”
一声怒吼,直接将身旁当差的章京们吓了一个够呛,纷纷抬头看向陈孚恩,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促的脚步声,众人寻声望去,就见都察院左都御史匡源闯入大殿,急呼呼大喊道:
“老陈啊,你可一定要给我们都察院一个说法,我们派都御史去地方巡库,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还说什么白莲教作乱,这不是把我们当傻子哄吗?”
陈孚恩只感觉脑袋昏昏胀胀,又急又气,这都是啥事啊!
又看到目眦欲裂、怒火滔滔的匡源,急忙起身迎了上来,劝阻道:
“匡总宪你先消消气,事情原委我们还没有弄清楚,现在当务之急是派人去西安,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弄明白。”
匡源大声说道:“还派人查什么?这帮地方官把我们当傻子糊弄呢!”
“要我说,直接给大总统请示一下,派新军去把他们全都突突了,他们没有一个冤枉啊!”
陈孚恩急忙说道:
“老匡你消消气,兵迟早是要派的,但没必要急于这一时片刻。”
“陕西巡抚乔松年递了密报,言明冲击公馆,戕害朝廷命官白莲教贼人,疑似陕西治安第一旅的精锐,陕西提督曹克忠也牵扯其中。”
“兹事体大,我们必须跟大总统、总理他们商议一番,寻一个完全周道之法。”
陈孚恩不敢耽搁,一面稳住匡源,一面叫人八百里加急直送安清郡王府,请大总统即刻定夺。
不到一个时辰,武英殿的大门重新洞开,紧要的人,一个个脚步匆匆地赶了来。
把一间议事殿坐得满满当当,人人脸色铁青。
两份加急,并排摊在御案上。
一份,是陕西提督曹克忠、左参政恩承联衔递的官报。
写的是白莲教匪怀恨新政,夜袭钦差行辕,杀害都御史陈璟,劫牢反狱,官军闻讯平叛,激战毙匪若干,余党正在追剿。
另一份,是陕西巡抚乔松年的密报,重点说明自己事先毫不知情,当夜称病在府,等得了消息,钦差已经遇害,狱中要犯邵承业等人,也一夜之间尽数“病故”。
陈孚恩把两份折子念完,大殿内静的吓人。
匡源第一个拍了桌子,胡子气得直抖,说道:
“诸位都听见了!陈璟是什么人,是我都察院派出去的正三品都御史!”
“他人一到,白莲教就恰好夜袭,监狱里的活口就恰好全病死。天底下,有这么巧的白莲教么!”
曾国藩皱着眉,开头说道:
“总宪大人息怒,话虽如此,仅凭乔松年一份密报,就定一省提督谋逆戕官,终究......”
匡源瞪圆了眼,急声说道:
“曾公还嫌不够?一个好端端的正三品大员,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我们还要忍气吞声?”
“再等下去,是不是还要等曹克忠把西安府上下的嘴,全都堵死了,咱们再讲证据!”
骆秉章在一旁缓缓点头,开口说道:
“匡总宪这话糙,理不糙。一个巡仓的钦差,死在他奉旨查办的地界上,本就是塌天的事。这案子,地方上已经不能信了。”
刘文泽一直没说话,听到这儿,终于说道:
“诸位,查案需要证据,平叛不需要,这件事都不用怀疑,肯定和曹克忠等人脱不了干系。”
景寿沉声问道:
“大总统的意思是,这就定了曹克忠的罪?”
刘文泽站起身,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说道:
“还定罪?他们在我们眼中已经是死人了!”
殿里众人精神都是一振。
刘文泽走到墙边那幅舆图前,抬手点在西安的位置,开口吩咐道:
“大军压境,先把他的兵缴了,把城看住,把人一个不落地捏在手里。”
“到那时候,人证物证,他想不交代都不行。证据,是拿下人之后慢慢找的,不是站在千里之外,等他把证据烧干净了再去找的。”
明瑞上前一步,抱拳道:“大总统说得是!末将只担心一桩,曹克忠手里有治安第一旅,又刚借着平叛控制了西安城。”
“眼下春荒,城外饥民遍地,真把他逼急了,裹挟饥民据城作乱,事情就难收拾了。”
刘文泽早有盘算,开口说道:
“所以要快,要瞒,要分两路。”
刘文泽说完,回过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开口说道:
“明里,派右都御史黄宗汉、内政部总办大臣恒泰,即刻出京,再八百里加急调陕甘总督薛焕,三人在西安会齐。”
“你们大张旗鼓地去,就替朝廷查办这桩白莲教案,验尸、清场、清点仓库、安抚地方,一切按章程走,走得越像样越好。”
黄宗汉起身拱手道:
“大总统是要下官等,先稳住他们?”
刘文泽微微点头,说道:
“让曹克忠、恩承以为朝廷信了那套鬼话,不过是派大员下来走个过场、论功行赏。你们替我把人看住,把日子拖住,拖到兵到。”
“记得多带点人,恒泰多带点警察过去,再让陕甘总督薛焕带自己的总督卫队,以防狗急跳墙。”
他又转向明瑞,语气陡然凌厉,说道:
“明瑞,你今夜就出京,轻车简从赶赴郑州,亲自统率新军第七师,以换防剿匪为名,昼夜兼程,直插西安。”
“到了城下,趁他还以为是自家援兵,迅雷不及掩耳,把陕西治安第一旅,全体缴械,一兵一卒都不许走散,枪械登记封存,人员分开看押。”
明瑞沉声应诺,说道:
“末将领命!”
刘文泽接着说道:
“军队一到,立刻拿人。曹克忠、恩承,还有那个装病的乔松年,以及民政厅、治安旅里头,但凡密报上点了名的、账册上沾了边的、这几天说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的,先全都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