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进攻准备(1 / 1)

康熙十四年十二月初一,南安。

章江边的船厂,第六艘船下了水。七丈长,松木刷桐油,能塞三十来人。方仲文从江边回来,棉袍湿到膝盖,手里捏着船队名册,嘴唇冻得发白。“大帅,六艘全下了。每艘配舵工一人,桨手十人。舵工从本地老船工里雇的,桨手从各营抽,水性都摸底。两艘装了炮。”

王士元接过册子看了一眼。“六艘船,多少人?”

“加上舵工桨手,不到三百。守江口运粮能应付,打水仗指望不上。”方仲文紧了紧领口,“末将丈量过了,章江这一段水浅,往上游走十里就有好几处浅滩,枯水季节船过不去,非得纤夫下水拉。赣江支流都这个德性,不宽,水浅,滩涂多。咱们这六艘船是为攻城造的,赣州三面环水,不打船过不了江。真要跟人在江上对垒,这点家底不够人家一艘炮舰塞牙缝。”

王士元不翻册子了。“够渡江就行。跟水师的人说,不许逞能。船翻了淹死人,我找他。”

六艘船拴在临时木码头上,随江水轻轻晃。水浑黄,流速不慢,河面上偶尔漂过一截断木,撞在船帮上啪嗒一声。对岸的梅关方向隐在雾里,关楼上那面旗隐约看得见。

城东的铁匠棚从三间扩到了七间,炉火烧得正旺,敲打声从早到晚没断过。林时益蹲在地上调试炮架,围裙被火星烫得密密麻麻。

王士元掀帘进去,热浪扑面。“铸了几门?”

“四门。铁芯铜体,膛已打磨过。昨天试了两门,第一发偏了,第二发正中靶心。”林时益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铁芯铜体的法子是前明工匠传下来的。末将年轻时在福建见过一个老匠人铸过一门,记了个大概,一边试一边改。铜软,不易炸膛;铁芯省铜料,膛压也稳当。前明那边铁芯铜体的炮不多,也就是崇祯年间仿红夷大炮的时候用过几批,那时候朝廷没银子全用铜铸,想出来的折中法子。咱们铜料不够,只能走这条路。”

王士元蹲下来摸了摸炮身。沉,铜壁光滑,摸上去冰凉。“年底前凑够六门。炮位事先选好,到时候直接拉过去就能架。打赣州没有炮不行,光靠云梯往城墙上爬,多少兵都不够填。”

林时益应了一声。

信丰方向,王士元带着亲卫策马出营,方仲文抱着账册跟在后面。信丰的粮仓填满了,新粮入库,陈粮清出来分给百姓。从信丰回南安的路上经过几个村子,百姓在田里烧秸秆,烟柱歪歪扭扭地升起来,远远看见一行骑马的人从官道上过,没有人躲。以前不是这样,以前百姓见兵就跑。

方仲文在马上翻了一页册子。“大帅,明年的田赋要是照这个数收,再养半年没问题。”

“再去几个村子看看。”王士元策马走得不快。

锦衣卫那边,周虎穿便衣从赣州赶回来,脸上带着尘土。撒出去的十好几个人各色身份都有:粮铺伙计、杂货店掌柜、码头脚力、甚至连知府衙门灶上烧火的都有人。陈启泰在城里增设了岗哨,四门盘查也比前几个月紧了,但还没查到灶房去。

“大帅,陈启泰从南昌催了一次粮。白色纯那边自顾不暇,拨下来的粮不到要数的一半。城里粮价涨了两成,商户们已经有人在私底下骂了。陈启泰封了城门往外发的告示叫百姓不得哄抬粮价,他自己衙门伙房的粮价一个月涨了三次。”周虎顿了顿,“咱们的人还没暴露,末将让他们先把脚站稳,不该打听的事别打听。”

“说了不要急。到了城里就把脚站稳,站稳了再动。”

入夜。南安城外,帐中点着灯。

方以智披了件厚僧袍进来,眉头的结紧着,好几天没松开过。他在炭盆边坐下,捻着佛珠慢慢开口。“殿下,西边萍乡的消息不大好。夏国相在萍乡城外筑七星台,分列三营死守。岳乐的西式大炮轰了一个多月,城墙塌了补,补了又塌。白色纯催赵国祚分兵去西线帮着岳乐压萍乡侧翼,夏国相怕是撑不到过年了。”他顿了顿,捻佛珠的手停了片刻。“岳乐在西边压垮了夏国相,就能分兵东顾;白色纯的兵力就不会这么吃紧;赵国祚也能从西线抽出手来。”

帐中的灯火跳了几下,方仲文拨了拨灯芯。王士元坐在案边,面前摊着舆图。舆图上南安、信丰、汝城、梅关画得密密麻麻,赣州城外标着章江、贡江汇合的口子,城外画了好几个箭头,都指着一个方向。不是打出去的箭头,指的还是赣州本州岛。

“不只是东顾。”王士元的手指从萍乡划到饶州,再到建昌。“岳乐一旦压垮了夏国相,整个江西的都会跟着翻。白色纯的腰杆就硬了,赵国祚的兵就能放出来。他放出来,不会放过南边这块肉。”

“所以殿下不能不预备。白显忠在抚州已经撑了大半年,耿精忠从福建给他调过一次兵补了些人,可他在抚州也被希尔根咬得死死的。夏国相一旦垮了,岳乐的兵力就能从西线往南线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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