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两军会师钱塘江(1 / 1)

崇祯五十年六月初,江南的梅雨渐渐收住,暑气从地底下往上拱。

衢州大捷的消息还在驿道上跑,朱和瑾已经带着两万合围主力出发了,裹着刚收编的两万耿军反正旧部,从顺安、富阳一路北上。北边,五军营总兵王永泰和前锋营总兵蒋文庆率两万得胜之师连克嘉兴、湖州,两路大军人马像一副铁钳,一北一南往杭州夹过去。

六月三日,钱塘江畔。

南北两路明军在杭州城外会师。赤甲如云,铺出去看不到边。朱和瑾跨着白马,徐文耀、白显忠分列左右。王永泰和蒋文庆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末将王永泰、蒋文庆,参见大都督。北路之敌悉数肃清,嘉湖两府已归大明。”

朱和瑾下马,把两位将军扶起来。那张冷峻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二位辛苦了。南北会师,浙江即将光复。”

两军合兵之后,明军六万之众,粮饷充足,士气正盛。大帐里舆图铺开,朱和瑾按剑而立:

“杭州已是瓮中之鳖。但浙东绍兴、宁波、台州一带还有清军残余绿营和地方乡勇。徐文耀听令!”

“末将在!”

“拨你一万五千兵马,以耿军旧部为骨干,即刻渡钱塘江,东取绍兴、宁波。收复两府之后封锁海口,绝不能让乍浦、定海的清军水师袭扰中军后方。”

“末将领旨!”

徐文耀接过令箭领兵去了。朱和瑾则率主力排开大阵,将杭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杭州城内,气氛已经压到了极点。

杭州将军府里死气沉沉。浙闽总督李之芳、浙江巡抚陈秉直、浙江提督段应举、总兵陈世凯分列两旁,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主位上坐着的,是几天前突围出来的奉命大将军、和硕康亲王杰书。往日威风凛凛的宗室重臣,此刻甲胄残破,血迹斑斑。带出来的五千满蒙八旗精锐全折在衢州,身边只剩五百多名带伤的残兵。

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要命的决绝:

“本王是朝廷钦命的奉命大将军,统领浙闽军务。衢州惨败,本王还有何颜面苟活?传令下去,封锁四方城门,满城汉城融为一体。本王亲自登城督战,谁敢言退,斩。”

署杭州将军玛哈达单膝跪地:“三千正白旗驻防旗兵、乍浦水师营,愿随大将军死战!”

段应举和陈世凯不敢多言,硬着头皮跪倒领命。杰书那副自杀式的架势,把全城清军都绑上了这辆回不了头的战车。

六月五日,总攻的号角响了。

朱和瑾按剑站在帅台上,看着眼前的杭州城。周长三十余里,城墙高筑,外有钱塘江做天堑,内有西湖如镜。敌台密集,箭窗林立,整座城像一头趴在水网间的巨兽。

四面城门各有险要:西面依西湖,涌金门、钱塘门闭锁;南面凤山门控钱塘江渡口,重兵把守;东面庆春门、清泰门外全是纵横水网,泥泞难行。北面的武林门和艮山门,是唯一利于大兵团展开的陆路正面。

更棘手的是,汉城西北腹地嵌着一座满蒙八旗的“满城”,城中有城,双重防御。

“传令!”朱和瑾长剑出鞘,指向北面,“王永泰引北路军佯攻东面庆春门,牵制水网守军。白显忠率本部逼近西面钱塘门,封锁西湖通路。主力三军随本王合围北面。”

他转头看向新降的耿军和绿营将领:

“新降各部为前锋,强攻武林门、艮山门。先登连升三级,黄金千两,畏战者立斩。”

战鼓骤然转急。

降军额上扎着赤红巾,抬着云梯,在明军督战队注视下冲向武林门和艮山门。这些曾经在绿营旗下一同当兵的汉人,如今回头打自己人,反而比谁都狠。为了在朱和瑾面前纳投名状,一个个红着眼往上冲。

“冲啊!重回大明!剁了这帮辽东鞑子!”

“白老总说了,先登武林门赏银黄金千两!”

城头上的清军绿营看着昔日同袍穿着明军红甲冲上来,士气当场跌了一半。

“放箭!开炮!别让他们靠近城壕!”段应举在武林门敌楼上拼命挥旗。

红衣大炮同时开火,铅弹散弹砸进冲锋的人浪里,瞬间犁出几道血肉模糊的通道。但降军退无可退,用同伴的尸体填平城壕,冒着箭雨把云梯扣上城砖。

城墙上火铳轰鸣,羽箭呼啸,武林门的外墙砖被血泡得湿滑。

“本王在此!谁敢后退一步,皆斩!”

杰书身着石青缎面铁叶绵甲,护心镜擦得锃亮,外头松松罩着件玄色巴图鲁短褂,那顶亲王胄熏貂缨被风吹得有些乱,亲自站在武林门城垛最前面。五百衢州败兵成了护军督战队,看见绿营兵稍有迟疑就一刀砍下去。

玛哈达浑身是血,带着几百名正白旗精锐在城墙缺口处来回肉搏,硬把一波波登城的降军用白刃战顶了回去。

北面汉城的外郭,靠着清军拼命的架势,竟然撑过了一整天。武林门下的护城河漆黑一片,两军将士的血顺着城墙排水槽灌进运河,整条河水都泛着暗红。

天黑透了,硝烟还没散。

朱和瑾看着前方那座在炮火中颤抖却还不倒的杭州城,眼神越来越冷。

“杰书,你想死得其所,孤成全你。”

他按剑转身,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

“调集所有红衣大炮,今夜轮番轰击武林门和艮山门。本王倒要看看,你这败军之将,能在这钱塘江畔撑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