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江北,秋风如刀,吹散了漫天硝烟,却吹不散那股直冲云霄的肃杀与豪气。
此时的江北平原上,大明北伐中军主力十二万大军,连同数万随军民夫,正如同一条望不到尽头,沿着长江北岸浩浩荡荡地向前推进。江面上,大帆遮天蔽日,那是大将陈斌统领的水师战船,以及户部征调运粮船队。甲板上堆积如山的军粮、军械与黑火药,在波涛中散发着胜势的威压。水陆并进,旌旗猎猎,将浩瀚长江生生映成了一片赤红。
“前锋向中军急报!”
“前方六合之敌望风而逃,城头已遍插我大明日月旗!前锋大军已越过六合,直逼仪征!”
战马飞驰,扬起一路尘土。王永泰统领的五军营依旧为全军尖刀,每日数次将前方清军的动向如流水般报往中军圣驾行在。
中军御帐内,天子行御沙盘前。
昭武皇帝朱慈炤一身戎装,正与吴王朱和谨、陈瑚、孙思克等人围聚一堂,商榷进兵与安营扎寨。帐幕掀开,侍卫在侧的锦衣卫以及旗手卫个个鲜衣怒马,挺胸叠肚,眉宇间尽是大明精锐的悍勇与冷冽。
不止是御营卫队,大明士兵们的精气神已然到了一个近乎狂妄的顶点。一路上高歌猛进,刀枪出鞘,老兵们在行军歇脚时,嘴里嚼着肉干,谈笑间皆是对清军的不屑与傲慢。
“鞑子?呵呵,满清安亲王、简亲王这些鞑子亲王都不是陛下对手,什么康亲王也被吴王殿下打的全军覆灭。那图海在扬州缩得像个乌龟,满清八旗?不过是纸糊的骨架,一戳就碎!”
这种傲气,不仅来自于镇江水师大捷,更来自于西路大军那势如破竹的战报。
武安侯马雄统领的西路军,自攻占滁州后便一路自西向东横推,攻城拔寨,如入无人之境,此刻已顺利逼近扬州侧翼。大明三路并进,一张天罗地网,已经逼近扬州城,看鞑子还能撑多久。
“陛下,如今六合已下,清军未做丝毫抵抗。”孙思克指着沙盘,沉声道,“但探子来报,图海并未全军退缩扬州,而是派出了巽亲王系、硕塞之子——董额贝勒。此人率五万满蒙汉八旗联军及绿营步骑,已在仪征防守阻击,企图拦截我中军行营,为扬州与北京朝廷喘息之机。”
朱慈炤看着沙盘上的仪征,冷笑了一声。
仪征,大江交汇,运河之口,既是扬州的西面屏障,更是江南江北水陆转运的咽喉。
“图海这是想在仪征拼死一搏,堵住朕的中军。”朱慈炤霍然转头,眼中精芒如电,看向随驾的传令官,“传朕旨意!不必等中军合围了。命令东路大军主帅、果毅营总兵张宗仁,即刻督率曾养性的腾骧营、马九玉的武骧营,合兵五万,自镇江渡江!”
指着沙盘上的江都:“先前施琅覆灭,长江尽在朕手。告诉张宗仁,原定的东路佯攻取消!让林凤的水师战船全力掩护,五万人大军出京口、过瓜洲渡,由佯攻改为强攻,直捣江都,切断运河!朕倒要看看,他图海有几颗脑袋,能同时堵住朕的三路大军!”
“臣领旨!吾皇万岁!”
与明军相比,仪征清军大营内,却呈现出一种强作欢颜的诡异气氛。
帅帐之内,战马疾驰的马蹄声不绝于耳。刚刚领兵五万进驻仪征的贝勒爷董额,正居于高位,而他面前,则是从徐州一路跟随图海东征西讨的各级满汉将领。
回想起数月前大军从徐州南下时的风光,在场众人皆有些恍若隔世。那时候,在抚远大将军图海的激励下,众将个个摩拳擦掌,纷纷叫嚷着要“踏平金陵,生擒伪明昭武皇帝”。
谁能想到,那朱慈炤竟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猛虎!
安亲王岳乐、简亲王喇布、康亲王杰书,大清的王公贝勒,一个接一个地栽在朱慈炤手里。如今连长江水师也全军覆没,施琅横刀自刎。士气这东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面对这样的强敌,屡屡受挫之下,满营将士心里的那口气,早就快提不起来了。
就在安营扎寨、人心惶惶之际,大帐外突然传来战马嘶鸣,一名八旗传令兵高举黄绢,狂喜高呼:“圣旨到!大将军军令!”
董额霍然站起,众将纷纷跪倒。
圣旨与军令的内容展开发布,刹那间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死寂的大帐。
朝廷对于镇江水师的覆灭,不仅没有过多的苛责,反而带来了一个天大的石破天惊之喜:太皇太后与皇上已说服了西线的吴三桂出兵!吴周大军不日即将从西线出兵江南,明贼即将陷入腹背受敌之绝境!
“诸位!都听到了吗?”
董额贝勒猛地一拍桌案,满脸红光,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大吼道:“大将军有令,只要咱们在仪征和扬州死守两个月!明贼西线老巢不保,必将断粮!到时候他们军心必大乱,全军溃散。那时,便是咱们立下千古奇功、反过来聚歼明贼的最好时机!”
“不仅如此!”董额指着北面,声音陡然拔高,“皇上已在京师调集了八旗、蒙古铁骑近十万人马!最多两个月,十万大军便可抵达徐州。届时,朝廷在江北的兵力将达到三十万之众,对比明贼的二十万,咱们占尽兵力优势!到了徐州附近,明贼的水师便是无用武之地!咱们的蒙古骑兵四处出击,截断他们的粮道,朱慈炤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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