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城外,长江北岸。
吴军背靠黄州城,依山据水扎下了纵横十里的营盘。三十二座连营互为依托,木墙高耸、壕沟深挖,营前密布鹿角与竹签。老辣的吴三桂治军功底仍在,这十里连营立得极稳,死死卡住了通往湖广腹地的咽喉。
为了压下“病死”的流言,清晨时分,吴三桂强灌下几碗参汤,披上重甲,在胡国柱、夏国相与数百铁骑的护卫下强行巡营。
“大王千岁!”
见软榻上的大王依然威严巡视,人心惶惶的吴军士卒纷纷下跪高呼。吴三桂挺直脊梁在马背上挥手,强行将摇摇欲坠的军心镇了下来。
然而大营之外,杀机已至。
黄州城东十里,乃是地势平坦开阔的巴河平原。巴水绕其北,长江环其南,无沟壑阻隔,正是数十万大军展开大兵团决战的绝佳战场。
大明皇帝朱慈炤统领的二十万西征主力,正如黑浪般压向巴河平原。
明军中军大印高悬,调兵井然:
两翼马雄统三千营重骑、王永泰率五军营轻骑分列左右,死死控压平原通道,防止吴军侧翼突袭;
中军朱慈炤亲率破虏营与神机营结成钢铁方阵,数百门红衣大炮与虎蹲炮一字排开,直指吴军大营;
外围九江总兵梁国栋已率两万精锐直插江西萍乡,断吴军后路。
吴军亦摆战阵:
前沿靖朔将军吴国贵率两万精锐死守巴河前哨连营;
两翼夏国相率三万步骑屯于左翼巴水河畔,胡国柱率三万精锐伏于右翼山麓;
中军吴应麒统领万余关宁铁骑坐镇中军,随时救火。
几十万大军在巴河平原拔剑张弩,空气凝重得仿佛滴血。
巴河平原西侧,一处高耸的土丘之上,明军黄龙大旗在猎猎江风中疯狂卷动。
朱慈炤一身明黄色的精钢龙铠,腰佩天子宝剑,勒马立于丘顶。在他身后,马雄、王永泰、孙思克、张宗仁、陈瑚等一众大明重臣宿将列马齐排,凝视着远处吴军那蔓延十里的黑色营盘。
江风呼啸,带来远处吴军关宁铁骑的马嘶声与冰冷的血腥味。
“诸位爱卿,看这吴逆的营盘如何?”朱慈炤手握马鞭,遥指前方,语气平淡却透着无上威严。
马雄吐了一口唾沫,冷笑一声道:“陛下,吴老贼不愧是战场老狐狸,背山靠水,木寨深壕,这十里连营看似坚如磐石。但依微臣之见,这不过是纸糊的乌龟壳!他三万精锐折在安庆,关宁铁骑损失大半,如今兵无战心,全靠老贼一口气强撑着。只要我军雷霆一击,破其前哨,这连营瞬间便会土崩瓦解!”
“左都督所言极是!”五军营总兵王永泰接过话头,指着吴军两翼道:“陛下请看,巴水与山麓虽可做屏障,但也死死限制了吴军两翼的展布。微臣的一万轻骑只需掐死平原出口,吴应麒的铁骑便断难施展穿插之术,只能被动与我军在中军硬撼!”
大将孙思克沉吟片刻,抱拳恭敬道:“陛下,微臣以为,此战我军胜算有八成!吴逆如今最大的死穴在于‘人心’。梁国栋将军已插向萍乡,断其归路,湖广腹地空虚。只要前线枪炮一响,吴军后方必乱!”
张宗仁与陈瑚等将领亦是纷纷附和,眼神中满是昂扬战意。
朱慈炤环视众人,微微点头,眼中精芒暴涨:“诸位爱卿分析得甚合朕意。打仗,打的是兵马粮草,更是打的人心气势!吴三桂强撑病躯巡营,想给他的士卒壮胆;那朕,今日便彻底拔了他的胆!”
朱慈炤猛地勒转马头,抽刀斜指天穹,厉声道:“传朕旨意!把咱们大明讨逆灭贼的无上气势给朕全拿出来!各军即刻鼓噪发威,给吴老贼松松土!”
“遵旨!”
战端开启前,朱慈炤看着对面严阵以待的连营,冷笑一声,决定先给刚巡完营的吴三桂送上一份“大礼”。
数十名嗓门洪亮的锦衣卫骑兵与神机营喊话队,打着大明黄旗,径直驰至吴军营前射程之外。
骑兵一字排开,运劲朝吴军连营齐声高喊:
“大明皇帝陛下有旨!”
“吴军弟兄们!吴三桂气数已尽,强撑病躯不过是拿尔等性命做陪葬!”
“陛下仁慈!凡此时放下武器临阵反正者,免去叛逆之罪,保留原职!”
“斩吴三桂首级来献者朝廷封侯,赏银十万两,世袭罔替!”
“免罪!封侯!杀老贼!”
喊声借助平原江风,如轰雷般直灌吴军十里连营。
“免罪……斩吴三桂首级封侯?”
连营之中,无数士卒听得清清楚楚。刹那间千营寂静,数不清的士兵眼神动摇,暗暗看向中军方向。人心如压抑的火山,在这悬殊的兵力与巨大的生路面前剧烈动荡。
“混账!给老子闭嘴!”
驻守中军的吴应麒暴跳如雷,气得面色铁青。他太清楚这话对士卒的杀伤力——若再任由明军喊下去,今夜怕是真有部下动心!
“骑兵出击!把这群乱我军心的狗贼剁了!”
吴应麒拔刀咆哮。营门大开,数百名吴军铁骑发疯般冲出,挥刀驱赶明军喊话骑兵。
城头行辕内,刚喝完参汤的吴三桂听着城外隐隐传来的“献首级封侯”之声,看着阵前大乱的营盘,浑身剧烈抽搐。
“朱慈炤小儿……欺本王太甚!噗!”
刚压下去的逆血骤然喷出,这位老枭雄在城头身形一晃,再次重重倒在侍卫怀中,整个黄州城顿时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