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内,袅袅兽炉香烟盘旋而上,却压不住满殿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波澜。
前线战报由快马百里加急送抵金陵,送呈御案——吴王朱和瑾自扬州前线传来八百里飞捷!
“陛下!”内阁首辅方以智出列,双手高捧捷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抚远大将军图海闻听吴三桂暴毙于荆州、伪周逆贼被我西征大军杀得溃不成军、七零八落,深知江北明军主力再无后顾之忧,已无有机可乘!三日前,图海下令解清军精锐收缩防线,全线拔营退守徐州!”
此言一出,殿内一阵低沉的骚动!
“好啊!好!江北危机彻底解除了!”
自打朱慈炤统兵亲征湖广以来,扬州乃至整个江北防线始终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清军抚远大将军图海如虎狼般盘踞江北,窥视江南富庶之地。如今吴三桂一死,伪周政权分崩离析,图海独力难支,生怕被明军主力合围,只能悻悻撤回徐州!
朱慈炤端坐在御案后,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图海倒是个识时务。”朱慈炤将捷报掷在桌上,沉声道,“他知道若再耗下去,等朕班师回朝、休整完毕,一渡长江,他那几万残兵便要交代在淮南。退回徐州,他是想依托山东、河南与黄河防线苟延残喘。”
户部侍郎姚启圣越众而出,眼中闪烁着狂热的精光,躬身大声道:
“陛下!清军这一退,不仅淮南各府县彻底安稳,运河咽喉亦重回我大明掌控!自通济门至淮安段运河畅通无阻,漕运复苏在即!更重要的是——两淮盐场,已尽数落入朝廷手中!”
提到“盐税”,殿内不少文臣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姚启圣声音暗哑却高亢激昂:“此前因前线对峙,盐税流失严重。如今盐场收复,臣已派户部官员会同锦衣卫接管两淮盐运使司,重整盐政!仅此一项,岁入至少可增补白银三百万两!府库空虚之危,可解大半!”
“好!”朱慈炤重重一拍御案,“姚卿,两淮盐政乃国之血脉,朕给你铁腕之权,敢有盐商隐瞒抽逃、贪墨盐税者,锦衣卫就地抄家,绝不姑息!”
“微臣领旨!”姚启圣重重叩首。
解决了江北大局与财源燃眉之急,内阁会议转入正题。今日召集方以智、黄宗羲、陈启泰、姚启圣及六部九卿重臣,有两件头等大事——一是论功行赏,二是筹办太子婚事。
礼部尚书陈启泰捧着礼部与兵部拟定的章程,出列上奏:
“陛下,此次北伐击破满清主力,西征痛歼吴贼,文武官兵浴血奋战,立下赫赫功勋。兵部与礼部已拟定功赏清册。凡阵亡将士,抚恤倍增,入忠烈祠;参战各营,按例发放犒赏白银;至于吴王朱和瑾镇守扬州、威慑强敌,梁国栋、王永泰等将领平定湖广,皆应加官进爵,以犒功臣。”
朱慈炤微微点头:“准奏。功臣不可寒心,战死者更不可薄待。兵部与户部拿出行赏细则,不得有延误。”
陈启泰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接着奏道:
“再者,太子殿下今年年满十有九,早已过了弱冠迎娶之年。先前因战事频繁,太子婚事一再延宕。如今大军凯旋,江北大定,朝野欢腾。礼部以为,当择吉日,按照大明祖制,为太子殿下隆重筹办大婚!此乃国之大典,亦可安天下臣民之心!”
说到太子大婚,内阁重臣黄宗羲也出列附和:“陈尚书所言极是。太子监国一年,干练老成,储位稳固。迎娶正妃,乃传承国本之大事,理应大办。”
听到这里,朱慈炤眼神微眯,平静地看着下方的文臣们。
陈启泰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步,将话锋微微一转,朗声道:
“陛下,臣等以为,如今大明中兴,百废俱兴,天威远播。先前战时因事从权,江南各省采用了满清战时征收的赋税法度与杂税旧例,此乃非常之举。如今满清逼退,吴贼伏诛,天下大势已定,江南士绅百姓皆翘首盼望圣明。”
陈启泰深吸一口气,拱手高呼:
“臣等恳请陛下,顺应民心,废除满清苛政,恢复大明太祖、成祖之‘祖制’!减免江南士绅之优免赋税,恢复士绅免役免税之特权,以彰显陛下仁政爱民、崇文重道之盛德!”
此言一出,大殿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方以智眉头微皱,姚启圣更是嘴角冷笑,而陈启泰身后,好几名来自江南籍贯的六部官员,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与期盼。
“恢复祖制?恢复士绅优免特权?”
朱慈炤坐在龙椅上,缓缓抚摸着御案上的玉玺,嘴角挂着一抹冰冷无比的讽刺笑意。
江南的士绅们,到底还是跳起来了。
当初满清铁骑跨过长江,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刀子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这些江南士绅剃发易服,老老实实交税纳粮,连个“不”字都不敢说,满清用严刑峻法与酷吏横征暴敛,他们乖得像绵羊;后来朱慈炤起兵光复江南,为了筹措北伐与西征的天量军饷,暂时沿用了满清那套高效严格的税收制度,这些士绅迫于大明军威,敢怒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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