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九里山下,黄河故道旁。
明军大营前的高台上,数十面丈许宽的牛皮巨鼓同时被裸着臂膀的力士擂响。沉闷而狂暴的鼓声如同自地底轰鸣而出的闷雷,撕裂了运河上空九月的冷冽朔风!
“大明万胜!”
“明军威武!”
数十万明军将士的狂吼声顺着平原震荡开来。赤红色的鸳鸯战甲汇聚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汪洋大海,火铳林立,刀枪如林,飞扬的朱雀赤旗将秋日的天空染得一片猩红。
高台上,皇帝朱慈炤一身金漆山文甲,腰悬天子剑,伫立在猎猎风中。
他的眼神冷冽如冰,俯瞰着整片九里山至云龙山之间的平原隘口。徐州一战,明清两军押上了神州的最后国运。而眼前这片狂风呼啸的旷野,就是双方精锐铁骑与步卒的终极绞杀场!
“传朕旨意,”朱慈炤按剑的手苍劲有力,声音透过亲卫的号角声传遍中军,“今日不破清贼,誓不收兵!令三千营、五军营、骁骑营——全线出击!”
“得令!”
“嗡——!”
雄浑的角号声破空而起。
明军中军大阵轰然撕开三道巨大的缺口。
重骑兵“三千营”率先出列!
数千名三千营骑兵身着重型精钢鸳鸯铁甲,马匹亦披着熟铁具装,寒光四射。副总兵苏间头缠厚厚的染血绷带,眼眶通红,手持一杆丈八漆黑重槊,跨下战马喷着白气。
在他身侧与后方,是轻骑兵“五军营”与“骁骑营”。
大将军杨春身先士卒,一袭绯红战袍披在锁子甲外,掌中一口重达三十斤的朴环大刀刀锋刺眼;吴王朱和瑾、左都督马雄、右都督王永泰、张宗仁等各路主将,皆骑着彪悍战马,横刀跃马于阵前!
“弟兄们!”苏间仰天狂吼,声撕力竭,“前日奎山之辱,今日拿清狗的人头来还!随我——杀!”
“杀!杀!杀!”
万马奔腾!地动山摇!
数万明军铁骑如同一道决堤的赤红洪流,卷起漫天的黄土与枯草,向着平原中央轰然冲去!
平原对面,清军中军大台。
抚远大将军图海一身镀金双眼花翎铁盔,面色阴沉如水。他站在最高处,冷眼看着对面奔涌而来的赤红浪潮,手中的尚方宝刀捏得咯咯作响。
图海绝不是任人宰割的庸碌之辈。他太清楚这一战的份量——只要能在这片野战旷野上,用满蒙八旗的绝顶骑射与汉军重炮吃掉明军的这股精锐铁骑,朱慈炤的北伐大业就会彻底断脊!
在其左首,上三旗满洲与蒙古都统杀气腾腾:
镶黄旗满洲都统、宗室苏努脸色冷肃;正黄旗蒙古都统瑚尼勒图资历最深,横刀马前;正白旗满洲都统赖塔眼神如鹰,死死盯着明军前锋!
后排的汉军八旗都统亦全数就位:
镶黄旗汉军都统范达礼面露谄媚与不安;正黄旗汉军都统祖永烈带着微妙的优越感按剑而立;正白旗汉军都统恭图神色沉稳,正指挥着手下炮手校准角度。
而在右首,则是数万绿营精锐:山东提督何傅、河南提督李林隆,以及周邦宁等兖州、登州、曹州五路总兵,皆身着重甲,排开杀阵!
“大清的勇士们!大清的国运,全在尔等刀锋之上!”
图海猛地拔出尚方宝刀,指向前方,声若厉鬼:“苏努、瑚尼勒图、赖塔听令!领满蒙八旗铁骑,迎敌!”
“各路绿营提督、总兵!压上堑道,死扣九里山!”
“杀光明狗!护我大清!”
“大清巴图鲁——冲!”
镶黄旗都统苏努与正白旗都统赖塔暴吼一声,一拉马缰,率先领兵狂奔而出!正黄旗蒙古都统瑚尼勒图挥舞马鞭,数千蒙古铁骑如蝗虫般紧随其后!
刹那间,黑色与白色的满蒙八旗骑兵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黑色大网,带着呼啸的箭雨与震耳欲聋的狂吼,迎面撞向了明军的赤红洪流!
两股代表着神州巅峰武力的铁骑,在九里山外的旷野上,爆发了最惨烈的碰撞!
“轰——!”
这一声撞击,犹如天地崩塌!
战马与战马在极速中重重撞在一起,骨头折断的脆响与悲鸣声瞬间被狂暴的杀喊声淹没。无数骑兵在撞击的瞬间被抛向半空,又在坠地的刹那被呼啸而过的蹄铁踏成肉泥!
“死来!”
明军前锋苏间双目圆睁,手中漆黑重槊如出洞毒蛇,一槊刺穿了一名满洲牛录额神的胸膛,借着马力将其生生挑飞砸向敌阵!
然而,对面的正白旗满洲都统赖塔眼神如鹰,根本不退,拔出腰间弯刀吼道:“填上去!正白旗跟着本都统,把这队明军重骑给我咬死!”
无数满洲骑兵呼啸着拥上来,用重箭和长枪死死卡住三千营的马脚,重骑兵的冲锋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午时一刻,战况陷入剧烈拉锯!
两军近二十万铁骑与步卒彻底绞杀在一起,纵横数十里的平原上,烟尘遮天蔽日。
战报如同流星一般,不停地往双方的中军大台传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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