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垂死挣扎(1 / 1)

十一月初,北风卷地,朔气如刀。

河北平原的硬冻泥地上,黑压压的明军大营连绵数十里,如同一道赤红色的铁流横卧在大地上。冲天的炊烟混着刺鼻的硝烟味,在凛冽的朔风里久久不散。

城墙之上,是密密麻麻的清军枪林与滚木;城墙之下,是明军如潮水般铺开的铁骑与坚堡。

两军对峙,杀机如冰。

这早已不是单一城池的得失,而是一道决死的血色防线,死死横亘在中原与清廷的京师之间。

大帅,清军这次……是要把底裤都拼掉了。

沧州城外三里,中军高台上,大将军杨春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凝视着远方的城廓,嘴唇紧抿。

清廷为了保住北京,已将山东、河南撤回的满洲八旗、汉八旗以及各路绿营残部尽数汇聚于直隶。加上徐州大败后退守,保定、沧州、通州三城之中,图海做困兽犹斗!

三城互为犄角,深沟高垒。城外的深壕挖了足有丈余深,底下密密麻麻全是削尖的竹签与鹿角;城门更是被滚烫的铁汁与巨石彻底熔死,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保定城高台之上,图海抚摸着长刀,眼眶干裂,身上那领发黑的重铠在寒风中发出冰冷的铿锵声。在他左肩上,渗血的绷带已经被冻得发硬。

保定、沧州、通州……就是咱们为大清江山最后埋葬的地方!

图海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铁刮蹭,他扫过身后那些双眼通红、面带死气的八旗将领,猛地一刀砍断了身旁的木栏杆:多杀一个南蛮,北京的皇上和咱们的骨血就能多活一时!告诉底下的小子们,后退半步者,立斩不赦!

死守!死守!数万八旗残兵发出困兽般的绝望怒吼。

然而,真正让明军感到威胁的,还不止图海这八万死士。

在太行山脉以西,山西方向的居庸关与紫荆关,此时已被满清裕亲王福全死死钉住。

福全统领着六万刚刚入关不久的满蒙骑兵。这支生力军虽然因局势恶化未能及时南下驰援徐州,但如今依山据险,如同一把悬在明军侧翼,拱卫北京同时,随时突入围攻直隶的明军。

清廷在京师外围竟硬凑出了近二十万兵力!

这是一场将整个满清王朝最后底牌全部押上的豪赌。

紫禁城,太和殿。

皇城大殿,唯有呼啸的北风撞击着雕花朱门,发出呜呜的怪响。

满朝文武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连大气都不敢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绝望与恐惧。

阶下,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满洲宗室贝勒、八旗勋贵,此刻一个个面色灰败,身子抖得像筛糠。有人偷偷用袖子抹泪,有人死死攥着朝珠,指节发白,还有人偷偷交换眼神——那是想要逃命的眼神。明军铁蹄一日千里,从徐州到直隶,连破山东河南,谁都知道,这偌大的北京城,恐怕守不住了。

高悬的龙椅之上,年轻的康熙皇帝并没有身着平日里的明黄色龙袍,而是身着一领极其沉重的锁子锦金叶盔甲!

甲片随着他的呼吸发出冷硬的碰撞声,腰间按着天子佩刀,冷冷地俯视着阶下的满汉臣工。

他脸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里的狠戾与决绝却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徐州败了,山东丢了,河南丢了,大清的江山早已到了悬崖边缘。他对自己能否守住北京,甚至已经没了绝对的信心。

但他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朕与北京共存亡!

康熙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冰冷而决绝:尔等满汉臣工,当与朕同死社稷!谁敢再言迁都弃城者,朕撕了他!

康熙的话音落下,大殿内无人敢应声。所有人都明白——大难临头了。

满清定鼎中原数十年来,何曾有过这般景象:皇帝一身戎装上朝,群臣如丧考妣,宗室王公惶惶不可终日。京城里的满洲贵人们,白天还强撑着体面,夜里却悄悄收拾细软,有人甚至把家眷偷偷送出城外,只留自己在这里等死。

为了守住这座城,康熙展现出了近乎癫狂的铁腕。

北京城内的所有包衣奴才、以及被强行征召的十四岁至五十岁成年男子,不分满汉,尽数被编入守城辅兵,昼夜加固城防。不听从调遣者,当场砍头挂在街口!

周围数个州县的粮草被强行搜刮一空,一车车白米、面粉被源源不断地运进京城,仓廪盈满,而城外的农户却只能在寒风中等死。

恐怖的气氛迅速在北京城内蔓延。

低层的汉民百姓眼看着明军铁骑逼近,又见清廷如此疯狂地抓丁搜粮,深怕围城之后沦为炮灰或饿死城中,大批大批的百姓开始收拾行囊,发疯般地向九门挤去,想要逃出这座死城。

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冰冷的刀枪。

封九门!

面对大门外哭喊震天的逃难人群,康熙对着步军统领下达了最残酷的旨意:一只老鼠也不许放出城!严防伪明锦衣卫混入作乱!敢冲击城门者,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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