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创人类男孩从队伍里冲出来，它只有七八岁大，看起来和人类小孩一模一样。它跑向一个士兵，抱住他的腰。

“叔叔，叔叔，救救我，我是人，我是人啊……”

士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攥着士兵冰冷的的装甲。

士兵低头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把它从腰上扯下来，抱在怀里，走到坑边。

他没有扔，而是蹲下来，把男孩放在坑边，轻轻地推了一下。

男孩掉进坑里，摔在那些还在蠕动的人堆上，发出一声闷响，它爬起来，抬起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和不解。

“叔叔！叔叔！”

士兵站起来，转身走了。

男孩的声音从坑里传出来，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被更多的尖叫声和哭泣声淹没了。

李夏把画面关掉了，不是不忍心看，是没必要看。

那些东西不是人，不值得他花时间盯着屏幕。

他把主屏切回星图，看着那些还在地面上赶赴着坟墓的光点。

“舰长，您要不要……”黄石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不要。”

黄石知道，他说错话了，在刘雅瞪着，然后示意的目光下，退后一步不再说话。

第二天，刘雅的声音从通讯台传来：

“舰长，处置工作进入第二阶段，创人类管理委员会的成员和家属，一共一万多人。”

李夏嗯了一声，他没有开画面，只是听着刘雅报数字。

一万多人，听起来很多，但放到星球背面的荒漠里，也就是一个坑的事。

下午的时候，陈志例行汇报完，又是说道：“舰长，您看这个。”

他重新打开了画面，李夏扫了一眼，是另一架无人机的视角，角度更好，能看清坑边的细节。

一个女创人类抱着孩子从队伍里冲出来，跪在士兵面前。

它在说什么，嘴一直在动，手死死攥着士兵的裤腿。

怀里的孩子也在哭，嘴巴张得很大，李夏听不见声音，但能看出它在嚎。

士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另一个士兵走过来，弯腰想把孩子从它怀里拽出来。

它不肯松手，被拖在地上拖了好几米，衣服磨破了，膝盖磨出了血。

李夏把目光移开，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咖啡。

画面里，那个女创人类最终还是被拉开了。

士兵把孩子从它怀里扯出来的时候，孩子的胳膊被拽得脱了臼，软软地垂着，它和孩子都被推进坑里

更多的创人类群抵达荒漠。这次是最后一批，也是最庞大的一批——五十万创人类，占总数近六分之一。

它们从七个聚居区的收容设施里被带出来，遥远的走到星球背面。

那些创人类比第一批安静多了，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哭泣，没有人挣扎。

它们低着头，排着队，往坑边走。

偶尔有人停下来，被士兵推一把，继续走。

一个女创人类走到坑边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它转过身，对着士兵说了什么。

士兵推了它一把，它没动，又推了一把，还是没动，不耐烦的士兵立刻端起枪，枪口对准它的头。

它转过身，自己跳了下去。

李夏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坑边，然后关掉了画面。

黄石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进舰桥。

“舰长，周士官长让送来的，说是刚煮的。”

李夏接过来喝了一口，这次不苦，加了奶和糖，甜得有些腻。

他放下杯子，看了一眼战术投影上的时间。

地球时凌晨三点。荒漠那边的画面还开着，但没什么可看的了，坑已经填满了大半。

“舰长，您该休息了。”

“不困。”

黄石没有再劝，转身回了自己的岗位。

李夏盯着星图上那颗蓝绿色的圆点看了一会儿。

它在旋转，和几天前，几周前，几个月前都没有任何区别。

云层在表面流动，海洋和陆地的边界清晰可见。

那些聚居区的位置在投影上只是几个不起眼的斑点，那些坑洞更看不见。

第六天，刘雅的声音从通讯台传来，很平静：

“舰长，处置工作进入收尾阶段。”

“嗯。”

“地面通报，累计处理创人类三百一十七万，目前剩余约两万，预计四小时内完成。”

李夏他把战术投影切换到荒漠，坑洞已经几乎被填平了，只剩下最上面一层还露着。

最后一批创人类被赶过来，站在坑边，一个接一个地往下跳。

没有人推它们，士兵们站在几米外，端着枪，看着。

那些创人类排着队，走到坑边，停一下，然后跳下去。

有的跳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有的蹲下来摸了摸地面，有的闭着眼睛往下倒。

大部分什么都没做，走到坑边，迈一步，消失。

一个女创人类抱着孩子走到坑边。它蹲下来，把孩子放在地上，亲了一下它的额头。然后抱起孩子，跳了下去。

李夏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坑边，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吐出来，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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