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后的第三天。

格里高尔站在观察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皮肤比两个月前更白了，不是健康的白色，而是一种没有血色的苍白。

竖瞳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但他说不清楚是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维拉。

“格里高尔。”

“第一批创人类已经……处理完了。”

格里高尔没有转身，而是问起数量。

“北区聚居点，大约三千万，南区聚居点，大约两千万，总共五千万。”

“五千万。”

格里高尔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两个月前，他们还有三亿七千万。

维拉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对生命倒计时的恐惧：“格里高尔，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帮半人马星人？”

格里高尔转过身，看着这位同僚，

“因为我们是被制造出来的，我们的基因里有人类，也有动物。

半人马星人创造了我们，给了我们智慧，给了我们语言，给了我们武器。

然后他们告诉我们——人类是敌人，人类是劣等的，人类该被淘汰。”

“我们信了，我们真的信了。

我们把人类当奴隶，当实验品，当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

我们在手术台上解剖他们，实验室里改造他们，在聚居点折磨他们。

我们以为自己是高等的，以为自己是人类该被取代的物种，现在……”

他笑了一下，笑容比哭还难看，

“现在轮到我们了。”

听到这些独白的维拉没有说话，格里高尔则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

“半人马星人创造了我们，然后抛弃了我们。

人类恨我们，比恨半人马星人更恨。

因为我们不是天生的敌人，是被制造出来的敌人。

我们是背叛者，背叛了人类基因里的那部分自己。”

窗外，运输舰的灯光在灰霾中一闪一闪地远去。

那是最后一批撤离的创人类，目的地是规划区内的波江座γ-3星系。

能走的都走了，剩下的，在规划区外面，等着被处理。

“维拉，你说，人类会不会原谅我们？”

维拉沉默了很久，眼中还有着着最后的理性，缓缓吐出几个字。

“不会。”

“永远不会。”

………

地球时二十三点，人类联邦前线总指挥部。

孟宪华坐在指挥席上，面前的战术投影上，半人马座的全域星图已经变了。

红色占据了几乎所有区域，蓝色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光点。

那些光点旁边标注着“规划区”三个字。

侍从官上校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

“总司令，第3打击集群已经开始撤离。新建临时打击集群将在四十八小时后抵达指定位置，接替防务。”

孟宪华嗯了一声，接过茶杯。

“半人马座那边，交人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

侍从官上校投影出一份报告：

“他们已经在统计了，目前交出来的人类公民大约有六十万，大部分是战俘，少部分是殖民者。

状态……很差。我们的医疗船已经过去了，正在做紧急处理。”

“剩下的……据我们的情报，已经不在人世了。

劳工营，实验设施，创人类聚居点……能活下来的，只有这些了。”

远处，几艘运输舰正在缓缓靠港，舰身上刷着“医疗船”的白色标识，那是从半人马座接人的船。

被救出来的人瘦得像柴火棍，身上有针眼，刀疤，烧伤，还有不知名的伤痕。

他们被半人马星人的科学家改造过，被创人类折磨过，被当作实验品在手术台上躺了不知道多少年。

有些人的身体里被植入了动物的基因，有些人被切掉了器官又缝上，有些人被注射了不知名的药剂，身体已经不像人了。

六亿人，只剩六十万。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死在了半人马座的劳工营、实验台和创人类聚居点里。

“总司令，”

侍从官上校站在他身后，“还有一件事，半人马座那边问，规划区外的创人类聚居点……”

孟宪华没有回头，“告诉他们，不用了，那些聚居点，由我们的人来处理。”

侍从官上校愣了一下。“总司令，联合会议那边——”

“联合会议那边，我会解释。”孟宪华的声音很平静，下一句却有着冷冽的寒意。

“那些创人类，我们必须要杀干净。”

“是。”

………

李夏站在星隼号的舰桥上，透过可观察模块望着窗外的大同星港。

两个月前，他们从这里出发，去执行TN-2209的渗透任务。

两个月后，星隼上多了几道新的焦痕，左舷的装甲板换了两块，尾部的流散脊被导弹碎片擦掉了一个角，还没来得及修。

舰员们有的瘦了，有的添了新伤疤，但如今，他们放松的神情显而易见。

“舰长，港控连线，已分配泊位，B7区。”

刘雅的声音从通讯台传来，虽有疲惫，但放松了许多。

李夏靠在指挥席上，看着窗外的大同星港慢慢靠近。

“舰长。”

黄石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和李夏说道：“副编队长赵峰的消息，说让您到了之后去找他。”

李夏点了点头，星隼切换废气推进，缓缓驶入泊位，舱门开启，星港的空气涌进来，

带着润滑油，金属粉尘和消毒水的气味，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理了理军装领口。

“各岗位保持待命，黄石，跟我去开会。”

“是。”

编队指挥室的门敞开着，赵峰已经站在战术沙盘前。

相比两个月前，赵峰瘦了很多，但脸上不变的伤疤，让他看上去依旧整肃。

指挥室里坐着十几个人，都是侦查编队的舰长。

该抽烟的抽烟，该放松的放松，全然没有一点军人气质，

但对于这些刀枪里滚出来的舰长，没有人会因此趾高气扬的批评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