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第十五个标准时，编队也抵达小行星密集带中段。

这片区域的小行星密度，比外围高了将近一倍，碎石之间的间距窄到数百米，郭海把恒远级的航速一降再降，避障模也式全程开启。

林若和航道测算组的几个士官 忙得几乎没时间喝水，每隔几分钟就要重新计算一次规避路径。

哪怕是恒远级在小行星之间缓慢穿行，舰尾的流散脊，也会偶尔擦过几颗碎石，发出细微的金属刮擦声。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段最难走的路会像前半段一样平静结束时，刘雅的通讯忽然接收到一组短促的脉冲信号。

不是民用频段，不是军用频段，更不是深空监测站的例行问候信号。

这组脉冲的编码格式很杂乱，像是从多种不同频率的通讯设备碎片里临时拼凑出来的，但发射功率不低，信号源正在从编队后方缓慢接近。

刘雅把信号截获下来，情报破译组快速分析发射源方位和移动轨迹，然后把分析结果，转到李夏面前的光幕投影上。

“报告舰长！后方四十公里处，一个不明信号源正在接近。

信号特征与数据库中已知的拾荒者活动记录高度吻合，不是军用装备，也不是常规民用设备，更像是拼凑起来的信号中继。”

李夏盯着光幕上缓慢移动的小光点，那东西的速度不快，航向也不算精准，在小行星之间忽左忽右地漂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按下频道，立刻让刘雅把信号分析同步给了卫东。

卫东的回复几乎立刻就到了，“我也收到一组信号，而且不止一个。

至少四到五个信号源，散开在编队前方扇形区域里。

它们没有直接靠过来，应该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

你带三艘平戎级和断后，扶摇级会带其余舰只继续前进。”

李夏确认指令时，刘雅已经把情况同步给黄石和秦钰。

黄石立刻按照李夏要求，调整编队阵型。

三艘平戎级从前方撤回，掉头排在恒远级左右两翼，恒远级本身也开始缓慢减速，从编队尾部脱离主队，横在航道中央。

舰尾的引擎喷口亮度降到最低，全舰转入警戒状态，武器系统解除保险但炮门不展开，保持隐身涂层的气动外形。

秦钰把三艘平戎级的火力配置，快速给过了一遍。

每艘平戎级首部装有一门960mm半能量炮，两翼各一挺720mm机炮，尾部有四门近防炮和两组拦截导弹发射井。

加上恒远级的舰首1100mm主炮，中央升降炮塔的四门960mm炮，中近程对冲能量炮和六门近防炮，对拾荒者来说就是拍苍蝇用牛刀。

所以李夏并不用担心打不过，他只需要担心拾荒者不打，而是企图骚扰，等我们出现破绽后自乱阵脚。

他让刘雅给技术小组的工程船，也发了加密信号，让他们贴近主队，不要离扶摇级太远。

技术小组的船没有任何武装，船上全是手无寸铁的工程师。

而那些新舰上的操作员们，也没有战斗能力，拾荒者如果真的冲进编队内层，这件事就会变得麻烦

赵远航的火控位前，武器系统实时状态在屏幕上跳动。

他把自己固定在座位上，手搭在火控面板边缘，目光在六块分屏上来回扫。

近防炮的拦截已预设完成，主炮也填充完毕，导弹发射井的舱盖还关着，但发射序列已排在待命状态。

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雷达作战小组，那两个士官，正紧盯着被动侦测通道上的信号噪点，想要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位移。

恒远级和三艘平戎级在航道中央排成一道横线，把后方追来的那几个信号源挡在主队之外。

李夏命令全编队保持绝对静默，任何舰只不得主动发射识别信号。

整条编队在稀疏的小行星间缓慢滑行，所有外部灯光与内射外灯光全部关闭，只剩下引擎喷口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淡蓝色光晕。

远远看过去，整支编队就像一列在夜幕中摸黑行进，前后灯火尽灭，只有最末尾那道横排的暗影里。

十分钟后，信号源的数量从四到五个增加到了七个。

其中两个已经从侧翼绕到了编队前方的位置，在几颗直径小行星背面短暂停留后，沿着编队的前进方向，继续缓慢移动。

刘雅把这两个信号源的轨迹，标注在主屏上，李夏和秦钰看了一眼，探讨后就得出结论，这些不是拾荒者。

因为拾荒者们，不会有这么规整的提前设伏意识。

这伙人要么是经验丰富的海盗，要么是被某个有军事背景的头目，整合过的拾荒者武装。

“舰长，我建议对当前区域的拾荒者历史活动，进行一次快速比对。”

李夏点了一下头，董其立刻调出数据库里的相关记录，在主屏上展开一张标注图。

图上显示最近一年内，后发座外围小行星密集带里至少发生过四次类似的信号特征记录，每次都是先被干扰，然后被截停，最后被劫掠一空。

记录里还附了一份联合会议后勤处的物资损失统计，被劫走的大部分是建筑材料 环境改造材料和生物制剂。

这些东西量大价低，拾荒者自己可用不上，显然是抢来倒卖的。

答案到现在已经很明显了。

这伙人不是一般的拾荒者，他们有组织，有经验，甚至有倒卖赃物的下游渠道

再往下推一步，他们很可能还买通了后发座某个不起眼的民用港站，能把抢来的东西迅速转手。

李夏立刻把这个推断，通过编队频道同步给了卫东。

卫东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问道：“那打不打？”

李夏看着主屏上那七个缓慢移动的信号源，它们还没有进入攻击范围，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伙人不会乖乖退走。

他们花这么长时间追踪一支明显有武装护卫的编队，一定是因为这支编队里的某些东西值得他们冒险。

十八艘新造军用舰，随便抢一艘拖到黑市上卖掉，抵得上这些渣子一辈子的收入，直接一夜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