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蜂美人、冷酷心、杨弯腰与江中鹤眼里,武凤楼仍是那般身姿峻拔,衣袂虽经纷乱,却不减半分清俊。他眉宇间寒光内敛,神色淡淡,似山中孤松,任风霜逼面,枝干不折。江中鹤望着他,心头尤是翻涌不定。眼前这年轻掌门,怀中明明扶着一个衣衫尽失、容色妖冶、气息紊乱的女子,那女子受药性所困,身子软若春泥,偏又艳光逼人,寻常男子只消一眼,便难免心旌摇动。武凤楼却如扶着一个昏厥病人,目光不曾在她身上稍作流连,掌臂所至,皆止于救护,冷静得几近无情。
冷酷心与杨弯腰见他分神护人,凶念又起,二人身形才动,蜂美人已抬起一只雪白手臂,横在二人之前。她脸上仍带着笑,笑意却淡得像风中残香,话声也不复平日娇亮,只缓缓道:“二位莫忘了,此处是花香妹安身立命之所。若在此处乱斗,毁的先是我的门户。”
冷酷心眼底寒芒一闪,终究忍住。杨弯腰握紧镔铁拐杖,骨节发白,嘴角抽搐,却也未敢强闯。
蜂美人凝目看向武凤楼,唇边浮起一缕难辨悲喜的笑意。她的目光掠过花丽云,随即又落回武凤楼脸上,低声道:“花香妹自幼在苗疆长成,后来入了中原,容貌未毁之时,最自负的便是一张脸。她见过的男人多如过江之鲫,自来也只信美色能役人,情欲能驭心。她这样的人,原本便不信世间真有柳下惠,更不信男子血气正盛之时,还能守得灵台一寸清明。”
说到此处,她眼神微黯,像有一枚旧刺从心底重新翻起。她望着武凤楼怀中的花丽云,轻轻一叹,又道:“武掌门年纪不过二十余,正当气盛之时,怀中又是花丽云这般能使人魂销骨软的女子,却竟能目不斜视。此事若非亲见,谁肯相信?”
一旁久未开口的江中鹤脸色连变,似忍了许久,终于向前半步,声音低沉地道:“花丽云先前还在茶水中下了媚药,名为‘欲火焚’。武掌门饮下之后,仍能如此自持。”
蜂美人闻言,脸上笑容尽敛。她静了片刻,方才幽幽道:“如此说来,花香妹的命,委实薄得很。她平生所遇,不是贪色之徒,便是负心之辈。她见得多了,也便不把男人当人看。若她早些见到武掌门这等人,也许心中尚能生出一点转念,不至走到今日容颜尽毁、心肠尽冷的地步。”
她说得低缓,似是替花丽云伤心,又似是在照见自己。屋中一时静了下来,只听灯烛轻爆,窗外寒风掠过檐角,发出细碎声响。
便在蜂美人与江中鹤低声相对之时,武凤楼已俯身解开花丽云被封的穴道。他动作极轻,半点不含轻慢,随即将自己身上那袭青色长衫解下,裹在花丽云身上。花丽云气息渐定,眼睫微颤,神智一点点回到眼中。待她看清卧榻上插着的五毒白眉针,又瞧见暗藏剧毒的白虎钉,脸上血色霎时退尽。她本已站立不稳,此刻心胆俱裂,娇躯一软,几乎跌倒。武凤楼并未看她,只将一条手臂横在她身前,让她借力扶住。
花丽云握着那只手臂,指尖冰凉,眼中羞惧交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武凤楼伸手取过她散落在旁的衣裙鞋袜,放在她身侧。随即他袖底寒光一闪,一口一尺二寸短刀已落在掌中。刀锋不长,却寒意森然,映着灯影,像一泓凝霜的秋水。他抬眼扫过屋中诸人,声音平平,却字字沉重:“诸位若要使毒,使暗器,或要联手围攻,武某皆可奉陪。只是此刻花丽云衣履未整,须给她片刻遮身之时。谁若趁此妄动,休怪武某不留情面。”
杨弯腰听得怒火上冲,镔铁拐杖往地上一顿,震得砖石微响。她咬牙道:“若不依你,武掌门又待如何?”
武凤楼眼神一冷,手腕微翻,那柄短刀在灯下骤然散出六道寒芒。刀光不大,却利得逼人,仿佛六片冰雪同时贴上咽喉。他一字一句道:“再近半步,刀下无生。”
屋中众人皆觉寒气逼面。蜂美人却在此时轻轻赞了一声,目中竟有真切叹服之色。她看着武凤楼,缓声道:“外冷而内热,心硬而骨仁。武掌门这等胸襟,魏银屏能与你结为夫妇,真是几生修来的福泽。”
武凤楼收刀不收势,只淡淡道:“花当家过誉了。”
他话音方落,窗外寒月之下,忽传来一个清柔声音。那声音不高,却穿过窗纸与夜风,清清楚楚落入众人耳中:“花当家的盛誉,银屏愧领了。”
武凤楼心头一震,虽未转身,已知来者是谁。屋中蜂美人、冷酷心、杨弯腰、江中鹤等人,也俱从这声音里听出了魏银屏的身份。武凤楼一念牵妻,急欲相见,又恐冷酷心、杨弯腰趁乱遁走,身形倏然前欺,左掌翻起,劲风如潮,正是一招翻天印。两扇窗门被掌力震得向外飞开,木屑纷落,寒风与月色一齐涌入室中。
窗外冷月皎然,院中霜气如银。魏银屏内着劲装,外披风氅,肋下悬着真武轮回刀,立在寒风之中。她身旁并肩站着一个黑衣老妇。那老妇双眉带煞,凤目含威,手拄一根铁棍,面容瘦削,气势却沉凝如山。她只是静静站着,已使院中杀气为之一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