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棚里的温度刚刚好。
炉火烧得旺,铁皮泛着暗红色,热气从炉膛里往外涌。种菜箱里的白菜又大了一圈,菠菜绿得发黑,香菜窜得老高,都快开花了。姜暮烟把按摩椅从空间里搬出来,搁在炉子旁边,插上电,按了开关。椅子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靠背慢慢放倒,脚托升起来,把她整个人裹进去。气囊开始充气,一紧一松,从肩膀捏到脚踝。
“舒服。”她闭上眼,长出一口气。
黄豆蹲在按摩椅旁边,歪着头看,不知道这怪物是什么。煤球更直接,跳上来,踩在她肚子上,转了两圈,趴下了。她摸了摸煤球的背,没睁眼。
【宿主,你这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系统说。
“神仙?神仙有我舒服?”她动了动脚趾,气囊正好捏到脚心。“神仙得上班,我不用。神仙得管人间疾苦,我不用。神仙得被人供着,还得还愿。我什么都不用干。”
【所以你是咸鱼。】系统说。
“咸鱼怎么了?咸鱼自在。”她换了个姿势,椅子跟着调整,腰部顶起来,颈椎被拉伸,咔咔响了两声。
【你倒是想得开。】系统说。
“想不开的,都在外面冻着呢。”她睁开眼,看着大棚顶。薄膜上结了一层白霜,透进来的光惨白惨白的,但不冷。炉火烧得旺,暖气片滋滋响,她穿着单衣,脚上只套了双棉袜,还觉得热。
手机忽然响了。不是震,是响,铃声是她自己设的,一首很老的歌,在安静的大棚里格外刺耳。她摸过来一看,屏幕上有信号,满格。网络恢复了。
她愣了一下,点开浏览器,网页刷刷地出来了。又点开短视频,视频不卡了,进度条跑得飞快。她刷了几条,有人在晒地窖里的白菜,有人在教怎么给水管解冻,有人在直播雪地挖野菜。评论区热闹得很,骂归骂,笑归笑,日子还得过。
“系统,网络通了。”她坐直了,椅子跟着调整。
【嗯。看来基础设施修好了。】系统说。
她正准备好好刷一会儿,手机屏幕忽然跳出来电画面。林舒的头像,配着一行字“嫡长闺”。她接起来,点了视频。
屏幕那边,林舒的脸占了半个画面,头发乱着,睡衣领口歪着,眼睛瞪得溜圆。她身后是别墅的客厅,林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父在翻报纸。林舒把手机举高了,摄像头对着四周扫了一圈。
“卧槽,机器人?还有菜?”她的声音又尖又亮,隔着屏幕都能听出震惊。“烟烟,你这生活可以啊。你是不是穿越到星际时代了?太科幻了。”
镜头扫过一个正在浇水的机器人,银白色的外壳在灯光下反着光,机械臂稳稳地握着水壶,水流细而均匀。旁边是整排的种菜箱,小白菜、菠菜、香菜、小葱,挤挤挨挨,绿得发亮。炉子上的铁壶冒着白气,按摩椅还在嗡嗡响,煤球趴在姜暮烟腿上,黄豆蹲在椅子旁边,歪着头看镜头。
姜暮烟把手机架在椅子扶手上,翘着腿。“滚。我不认识土包子。”
“你才是土包子。”林舒把镜头对准自己,脸凑得很近。“你那个机器人,哪买的?我也要。”
“买不到了。绝版。”姜暮烟伸手摸了摸黄豆的头。
“那你送我一个。”林舒不依不饶。
“想得美。”姜暮烟翻了个白眼。
林舒哼了一声,镜头又晃了晃,扫过种菜箱。“你那些菜,长得真好。我这儿什么都种不了,外面全是雪。”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委屈。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种的。”姜暮烟嘴角翘着。
林舒沉默了一下,忽然把镜头怼到脸上,表情变得很认真。“烟烟,你是不是贞子?”
姜暮烟的手停了一下。“不是。”
“骗鬼呢。”林舒的眼睛眯起来。“你一眨眼就消失,一眨眼就出现。房子能收走,别墅能搬过来。还有机器人,还有这大棚,还有那些菜。你告诉我,普通人能做到?”
“运气好。”姜暮烟面不改色。
“运气好?”林舒的声音拔高了。“你被雷劈了没死,叫运气好。你收房子搬别墅,那叫运气好?你当我三岁小孩?”
“你本来就是三岁小孩。智商三岁。”姜暮烟拿起手机,换了个角度,让林舒看清她身后的大棚。“你见过哪个贞子种菜的?”
林舒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抽了一下。“没见过。但也没见过哪个普通人种菜用机器人。”
“机器人买的。网上有。”姜暮烟说得跟真的一样。
“网上有?你发链接给我。”林舒伸出手,等着。
“下架了。”姜暮烟面不改色。
林舒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行,你不承认拉倒。”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反正我认准了。你就是贞子。”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姜暮烟也笑了。“反正我不是。”
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了几秒,都笑了。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的,打在薄膜上,沙沙的。炉火烧得旺,按摩椅嗡嗡响,黄豆趴在她脚边,煤球打着呼噜。她靠着按摩椅,拿着手机,跟林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从菜价聊到狗粮,从狗粮聊到萧鹤炖的汤,从萧鹤炖的汤聊到肚子里孩子的名字。林舒说想叫萧念烟,姜暮烟说滚,换一个。林舒笑得直抖,说不换了,就叫萧念烟。
“你生个女儿叫念烟,生个儿子叫念烟,你老公同意吗?”姜暮烟翻了个白眼。
“他敢不同意?”林舒挑眉。
萧鹤的声音从画面外飘进来。“我同意。举双手同意。”
“你看,他同意了。”林舒得意洋洋。
姜暮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她没让林舒看见,把手机转了个方向,对着大棚的顶。薄膜上的白霜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你那边冷不冷?”林舒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不冷。有炉子。”她把手机转回来,对着自己。
“那就好。”林舒的声音软下来。“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别老是吃泡面。”
“谁吃泡面了?我天天大鱼大肉。”姜暮烟嘴角翘着。
“吹吧你。”林舒笑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林母喊她吃饭,才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了,大棚里安静下来。炉火在炉膛里跳,发出呼呼的声音。
她靠着按摩椅,闭着眼,嘴角翘着。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的,打在薄膜上,沙沙的。她没睁眼,听着那些声音,慢慢翘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