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姜暮烟被手机震醒。技术员发来一份海平面监测报告,图表上的红线往上窜,窜得比去年还高。
渤海湾的数据最刺眼,海水倒灌,盐田被淹,沿海公路断了十几处。
官方已经启动应急预案,组织沿海居民内迁。公路上一辆辆卡车排成长龙,拉着家当往内陆跑。
她看着新闻,眉头皱起来。技术员又发来一条消息,语音,声音沙哑,像是一夜没睡。
“姜女士,领导让我问您,基地能不能接收一批难民?安置点不够用了。”
她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几秒,回了一个字。“能。”技术员秒回了一个“谢谢”。她放下手机,穿上外套,走出屋。老赵正蹲在院子里刷牙,满嘴白沫。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老赵,要来人。难民,沿海撤下来的。”
老赵吐了嘴里的牙膏沫,抬头看她。“多少人?”
“不知道。来多少收多少。”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老赵站起来,擦了擦嘴。“那得准备住的地方。”
“有。从国外搬回来的那些楼,空着也是空着。”她转身回屋了。
技术员动作快。当天下午,第一批难民就到了。三辆大巴,一辆卡车,停在基地外面。
车门打开,下来的是老人、女人、孩子,还有几个年轻男人。
他们拎着包,抱着孩子,扶着老人,站在雪地里,眼巴巴地看着基地。风吹着他们的头发,脸冻得通红。
有人嘴唇发紫,有人手在抖,有人抱着孩子哭。老赵站在铁门后面,看着那些人,眼眶红了。
他转头看姜暮烟,她正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开门。”她说。
老赵拉开门栓,铁门吱呀一声开了。难民们涌进来,站在院子里,四处张望。姜暮烟走到他们面前,拍了拍手。那些人安静了,看着她。
“这里不是收容所,也不是救济站。来了就要干活。不干活的,没饭吃。捣乱的,送走。”她看着那些人。没人说话。
一个年轻男人往前走了一步,问她:“能干什么活。”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种菜、养猪、挖沟、盖房,什么都能干。”
他点了点头,退回去了。她转身对班长说:“你们安排住宿,那排从国外搬来的公寓楼,一家一间。”
班长应了一声,带着人走了。她又让师长从工兵团抽调人手,加固地基,那些楼都是搬来的,地基得重新加固。
师长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她让老赵挑一队人,专门负责安排灾民入住,登记姓名、人数、年龄、身体状况。老赵应了一声,去喊老刘和老王了。
难民们被带到了公寓楼。楼是玻璃幕墙的,高十几层,电梯还能用。
一家一间,房间不大,但有床,有被子,有枕头。暖气片热乎,窗户关着,风灌不进来。
一个老太太走进房间,摸了摸暖气片,烫手。她坐在床边,哭了。旁边的小女孩拉着她的手,问她怎么了。
老太太说,有地方住了,不冷了。小女孩不懂,也跟着哭了。年轻男人蹲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大棚,问班长那是什么。
班长说是菜地,种的雪萝卜、雪番茄,够吃。年轻男人点了点头,说想学种菜。班长说明天安排。
老太太的女儿,三十多岁,抱着孩子,站在走廊里,四处张望。她问护士站在哪,孩子有点发烧。
班长指了指楼下,说一楼有卫生所,周医生在。她抱着孩子跑下去了。老太太哭完了,擦擦眼泪,开始收拾房间。
把被子叠好,枕头摆好,衣服挂进柜子里。小女孩在屋里跑来跑去,好奇地看着墙上的画。老太太笑了,喊她别乱跑。小女孩不听,继续跑。
第二天,又来了两辆大巴。第三天,四辆。第四天,六辆。基地外面那块空地,搭起了临时帐篷区。
帐篷是军绿色的,一顶一顶的,排得整整齐齐。难民们拖家带口,拎着包,抱着孩子,扶着老人,站在帐篷前面,等着安排住宿。
帐篷不够了,姜暮烟从空间里搬出几栋写字楼、医院住院部大楼,直接搁在空地上。楼是玻璃幕墙的,高十几层,电梯还能用。
她让师长安排人加固地基,楼稳了,人住进去。老赵带着人,挨家挨户登记。姓名、人数、年龄、身体状况,一项一项地记,本子换了一本又一本。
班长带着士兵,维持秩序,分发物资。周医生带着护士,给老人孩子体检,发药。
一个老头拄着拐杖,站在帐篷前面,看着那片高楼,嘴张着,合不上。他转头问老赵,这楼是啥时候盖的。老赵说,刚盖的。老头愣了一下,说前几天来还没看见。老赵说,盖得快。老头没再问了。他女儿扶着他,走进楼里。房间在五楼,不大,但有床,有被子,有枕头。暖气片热乎,窗户关着,风灌不进来。老头坐在床边,摸了摸暖气片,烫手。他哭了。女儿问他怎么了。他说,有地方住了,不冷了。女儿也哭了。旁边的小孙子不懂,拉着爷爷的手,说爷爷不哭。老头擦了擦眼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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