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一次,那他们一次能换走你多少水?” 姜暮烟顺势问道。
人鱼懒懒趴在池边,尾巴随意晃在水面,漫不经心地算起了旧账。
“没固定量,全看他们手里的筹码够不够值钱。”
“早年间我嗓子完好、幻境能用的时候,求水的人能从池边排到垃圾山外。个个捧着压箱底的好东西来换。有人带跨维度的稀奇小物件,有人献废土稀缺的精炼金属、原石宝石、旧时代精密工具。还有人拿过一本被酸雨泡得半烂的古书,纸面发硬发脆,上面的文字歪歪扭扭,我一个都看不懂。”
它语气陡然低落下来,带着几分嫌弃:“后来我嗓子废了,逆鳞被偷,池水也混成了臭水沟,来人就越来越寒酸。全是渴到走投无路的,拿的东西惨不忍睹 —— 破铁皮、锈螺丝钉、半截烂骨头,糊弄谁呢。”
姜暮烟闻言,微微偏头,目光淡淡扫过它胸口那块泛着细碎银光的逆鳞,眼神清亮,带着一眼看穿的笃定。
“那你几百年来换的那些好东西,去哪了?”
“半年一波,攒了数百年,哪怕后期收成差,前期积攒的物资也绝对不少。”
她看向整片澄澈水池,语气平实又扎心:“你这池子我下去清淤过,底底细底细泥、废金属渣一目了然,空空荡荡,什么存货都没有。那些东西不可能凭空消失。”
人鱼身躯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它下意识抬起尾巴,在池沿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试图掩饰慌乱,又抬手捋了捋贴在脸颊的湿长发,故作淡定。
“私人私有财产,拒绝公示。”
它梗着脖子强撑气场,理直气壮,“我辛辛苦苦靠交易攒的东西,是我的私货,凭什么报备?就跟六耳偷东西从不交代藏货地点一样,这是我的专属权利!”
嘴上说得硬气,眼神却早已出卖了它。
目光飘忽躲闪,从姜暮烟脸上飞快移开,心虚地瞟向池边几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空扇贝壳,又慌忙落回荡漾的水面,全程不敢与人对视。
【宿主,纯属嘴硬撒谎!】系统在脑海里发出一声戏谑冷笑,【什么私有财产,我看是藏货上瘾!你忘了林峰说的?以前人鱼靠幻境骗交易,有个商人被迷得神魂颠倒,连最后一件防酸雨的外套都拱手相送!那外套她从来没穿过,天天泡水里根本用不上,去哪了?】
【局长爱藏货,藏在维度裂缝里;这死鱼绝对也有私库!不是池底暗格、垃圾山夹层,就是藏在她那条看着纤细、实则藏货无数的鱼尾里!】
姜暮烟不用多想,语气笃定,直接戳穿:“你也有空间能力,对吧。”
不是疑问,是平铺直叙的笃定陈述。
人鱼瞬间破防!
淡金色的瞳孔猛地骤缩,又急促散开,胸口的逆鳞随着它骤然慌乱的呼吸,飞快闪过一道刺眼银光。
它整个人瞬间紧绷,语速陡然飙升,慌乱地开始连环狡辩,语无伦次:“没有!我没有!我哪来的空间能力!我就是个靠唱歌交易的普通人鱼!”
“我嗓子坏了连幻境都开不了,怎么可能藏东西!你别听猴子瞎造谣!我要是真有空间,当初逆鳞被偷我为什么不藏起来?还能让六耳含在嘴里晃悠几个月吗 ——”
越急越乱,语速快得几乎咬到舌尖,尾音陡然破音,声调拔高了一个度,颤音藏都藏不住,满脸写着慌张心虚。
就在它慌乱狡辩的瞬间,一道灵巧的身影嗖地从集装箱窜出。
六耳轻落地蹲在田埂上,两只毛茸茸的前爪抱在胸前,猴脸挂着洞悉一切的坏笑,死死盯着池边的人鱼。
“死鱼,别演了。”
它慢悠悠开口,拆台毫不留情:“你撒谎有破绽,逆鳞会报信。”
“刚才你两句谎话,闪了两次鳞。第一句狡辩‘没有’,逆鳞闪银光;第二句还嘴硬,直接闪了淡蓝光。以前你骗我出掩体、偷偷敲我闷棍的时候,鳞也是这么闪的,我早就记熟了!”
六耳咧开嘴,露出一口细密的小白牙,牙缝里还粘着半点没清理干净的小白菜碎,嚣张又滑稽。
“还有,你池底有个暗格夹层!上次你放水清淤、翻新池子的时候,我蹲边上看得清清楚楚!里面塞了好几个防水密封袋,装得满满当当。”
它晃了晃脑袋,得意洋洋:“我只是懒得偷,不然你那几百年攒的私房货,早被我搬空八百回了。”
人鱼:“……”
瞬间哑口无言,嘴硬彻底失效,整条鱼都僵在了池边。
一群人正团团围在水池边,把人鱼堵在了池子中央。
六耳蹲在岸沿,爪子一下下轻点水面,溅起细碎水花,摆明了看热闹不嫌事大;林峰肩头卸下钢管,单手横握在身侧,神色戒备;凝霜双臂环胸,眉眼覆着一层冷意,目光牢牢锁着池中人鱼;黑熊也挪着笨重身躯凑过来,硕大的脑袋探向水面,虎视眈眈。
被众人围得无路可退,人鱼在水里坐立难安,鱼尾在水下焦躁地不停拍打池底,面上却依旧嘴硬死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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