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姜暮烟还在算账。
系统,你说那老道士欠了灵药宗三百二十颗黄阶灵丹加十七颗玄阶——这折算成五粮液的话,得多少瓶?
宿主,按今天的交易汇率计算,大约需要一百六十瓶五粮液才能还清。
我空间里还剩多少?
一整箱半,一共九瓶。
姜暮烟沉默了两秒。那就是说,我把所有酒都掏空了也不够他一个零头。
是的宿主。而且这还只是灵药宗一家的债。清云宗、果园、还有白鹤那三坛酒——他总共欠下的债务可能超过五百颗灵丹的量。
姜暮烟趴在神龙背上,看着下方正在接近的废土地面,幽幽叹了口气。那老东西是怎么在修仙界活了三万年的?
神龙的龙须在风中轻轻摆动。欠得多了,债主就不敢把你怎么样——因为怕你死了没人还。他在修仙界靠这个活了很久。
那他来废土是不是也想搞这一套?
神龙没有回答。但她的龙须末梢微微翘了一下,像是知道什么但暂时没说。
龙背降落在菜地旁边的时候,姜暮烟一眼就看到了窝棚门口多了个东西。
灰袍子。白头发。松垮垮的髻。
老道士坐在她那张塑料凳子上,膝盖上摊着一卷竹简,手里捏着那根竹签,正在刻什么东西。
他身后的菜地边缘,银线草的嫩苗多了一整排,间距精准得跟他地图上的画线一样。显然他来的时候顺便帮忙干了一趟活。
姜暮烟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足足看了他十秒钟。
老道士抬起头,深井般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
你来了。
你怎么来的?姜暮烟指着他的鼻子,废土跟修仙界隔着空间壁垒,你一个被天罚放逐的老家伙,怎么过的那道缝隙?
老道士把竹简卷起来,竹签别进袖口里。神龙撕裂缝的时候,我搭了个顺风。
姜暮烟扭头看向神龙。神龙已经盘在了洞口上方,竖瞳半闭,龙须轻轻摆了一下——那个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姜暮烟读懂了。
你同意他搭顺风?
他给了我三片屋瓦的补偿。
姜暮烟转回来看向老道士。你拿我的东西补偿她?
老道士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三片屋瓦而已。你空间里还有那么多废铁,锤扁了就是瓦。
那是我留着炼东西用的——
废铁炼出来的东西有我给你的地图值钱吗?
姜暮烟被他噎了一下。她想了想那张标了三个灵药资源点的地图——灵茶园、果园、干涸灵泉眼——上面的信息确实值不少废铁。
行。你来干什么?
老道士重新坐下,把塑料凳调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来避避风头。
避风头?
灵药宗管事的今天早上发现后院那排银线草被你连根带土挖走了一排,派人来山脚找我传话。说要是再还不上债,就把我的茶壶收了。
姜暮烟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复杂。你活了这么多年,连个茶壶都保不住?
那茶壶是以前从清云宗顺的。她收回去也没用。
那你来我这儿——
你这里安全。老道士环顾了一圈废土的景色——菜地、溪流、山坡上的果树苗、水面上睡莲的叶子,而且你这里灵气在涨。比修仙界边界那破山头舒服多了。
姜暮烟蹲在他面前,跟他平视。
你想住多久?
住到债主消气。
那可能得几万年。
不急。
姜暮烟看着他那张被岁月磨得纹路深刻的脸,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你住下来可以。但得干活。
老道士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干活?
种茶树。你不是懂灵茶吗?后山坡那片地归你。你给我种出一片茶园来。灵茶归我,你住我这儿不收房租。
老道士沉默了几秒。他伸手从袖口里掏出那根竹签,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片茶园?
对。能产灵茶那种。
老道士把竹签重新别回袖口里,慢慢站起来,朝后山坡的方向走了两步,弯腰抓了一把土捏了捏。
土是湿的,泛着灵泉水特有的温润潮气。他把那撮土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转头看向姜暮烟。
这土能种。
废话。我浇了那么多灵泉水,猪都能种出菜来。
老道士没理她的后半句,把土拍掉之后朝后山坡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从袖口里掏出一小截干枯的枝条——比筷子还细,颜色发黑,像被烧过。
他把枝条插进山坡上那片土里,用手掌压了压根部。
三天出根。一个月发芽。三年成树。
姜暮烟走过去蹲下来看那根枯枝条。这什么?
仙茶母株的枝条。三万年那棵茶树被雷劈之前掉下来的,我捡了一截留着。
你留着为什么一直不种?
老道士看了她一眼。因为没有灵泉水。
姜暮烟看着那根枯黑的枝条,又看了看老道士那双深井般的眼睛。
你早知道我会有灵泉水?
不知道。但留一截总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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