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在风滚草地上滚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姜暮烟去看的时候,那片草地已经比昨天扩张了三倍有余。灰色的圆球正蹲在最中央的一块空地上,把三棵新长出来的风滚草并排摆在地上,像在比对它们的高度。静音铃在它头顶的木棍上轻轻晃着,不响,但混沌每隔一会儿就要抬头看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拔草。
它是真喜欢这儿。姜暮烟蹲在草地边缘,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那个忙碌的灰色背影。
凤凰蹲在她肩头,竖瞳里带着一种总算安顿了一个的松口气。它这个玩法,能玩到废土被植被全覆盖。
那正好。让它帮我把南坡也种上草。
你连它都要使唤?
我不是使唤它。我是让它在自己爱做的事情里顺便帮了忙。
姜暮烟站起来往回走的时候,经过菜地看到黑熊正蹲在苹果树旁边,用爪子轻轻碰了一下那颗已经长到鸽子蛋大小的青色果胚。果子表面开始泛出一层极淡的红晕,像被晨光染过的边缘。
快了。姜暮烟走过去跟它一起蹲下来看那颗苹果。
黑熊没说话,但它的竖瞳在晨光里微微弯了一下。
后山坡上,老道士正在给灵茶树施肥。用的是一种他自己调制的草木灰混合灵泉水的糊状物,沿着茶树根部一圈一圈抹进去。茶树已经长到了他腰部那么高,新芽比之前茂密了不少,叶片边缘的银线越来越宽,在阳光里像镀了一层锡箔。
第三茬茶炒好了。在陶罐里。老道士头也没抬。
你存着自己还债。我最近不缺茶了。
老道士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抹肥。
姜暮烟正打算去北边看看海灵草的田垄有没有需要补水的——忽然脚底传来一阵熟悉的震动。
这次比昨天混沌出来的时候更轻。像有人用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三下,然后停了。震动来自洞口的方向,但位置比混沌出来的那个浅层更靠下一些。
她扭头看向洞口上方。
神龙的竖瞳正在缓缓睁开。星海在她瞳孔深处流动了一瞬,然后她低下头,目光穿过岩层看向龙域的方向,沉默了两秒。
老七。
……老七也醒了?
它跟老六不一样。老六是好奇,老七是饿。
姜暮烟的表情僵了一瞬。饿?它吃什么?
神龙的龙须微微摆了一下。什么都吃。
跟饕餮一样?
不一样。饕餮吃山吃海吃天。老七只啃有灵气的东西。灵脉、灵药、灵果——包括你昨天插进盐碱地里那块地脉玉符。
姜暮烟的脑子嗡了一下。她扭头就往北边跑。
跑到盐碱地中央的时候,玉符埋着的位置还在。但周围的土层松动了一大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拱过,土面上隆起了一道道细长的凸痕,从玉符位置一路延伸向东南方向的溪流边缘。
她蹲下去扒开凸痕末端的土——底下什么都没有。玉符还在原地,青白色的光还在稳定地亮着,但周围几株海灵草的根被翻出来了,歪倒在地上,叶片沾满了泥。
它啃了一口玉符的边缘,发现太硬了啃不动,就走了。系统的扫描结果很快出来了,宿主,它往溪流的方向去了。
姜暮烟站起来朝溪流那边跑过去。跑到溪边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水面和两岸——
溪流的其中一截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被啃了一半的睡莲叶子。边缘的锯齿状咬痕清晰可见,断口处渗出的汁液在水面上晕开一小圈淡绿色。
人鱼正趴在水边,竖瞳警惕地盯着那段水面,尾巴缩在身子底下。
什么东西?
没看清。就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游过去了,一口咬了睡莲叶子。
姜暮烟蹲在溪边,把手探进水里。水温正常,没有异样。但她的精神力顺着水流往下探的时候,碰到了一个正在快速移动的、拳头大小的、带着灵气波动的活体。
那东西顺着溪流往南窜,速度快得像一颗被水流带走的石子。
它往南边去了。
她跟着溪流往下游跑了将近一里地。最后在一个被灵泉水冲刷出来的浅水潭边上看到了它的身影。
一团暗褐色的、毛茸茸的东西正趴在水潭边的石头上,体型跟一只大猫差不多,背部的毛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它正用两只前爪捧着一片从溪流里捞上来的灵茶叶子——肯定是老道士炒茶的时候被风吹落进溪里的——埋头啃得正香。
它感觉到姜暮烟走近,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上最明显的东西是一张嘴。没有明显的鼻子,只有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珠嵌在毛茸茸的脸上方,往下占据了大半张脸的是一张和它的体型完全不成比例的巨大嘴巴。
嘴的边缘沾着灵茶叶子的碎屑和一抹淡绿色的汁液。
它看着姜暮烟,眨了两下黑眼珠。
然后它把手里剩下的半片灵茶叶子迅速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朝姜暮烟张开那张大嘴。
嗷——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试图恐吓但明显底气不足的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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