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银滩像有了自己的眼睛(1 / 1)

地图挂上缺口边木桩的当天下午,路过的人都会停下来看一眼,有人蹲在木桩前面端详一会儿,有人站着看完就走。

男孩蹲在棚子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影。他面前放着一块新的平整树皮和一截炭条。他已经把树皮上的内容清干净了,重新画了一版更详细的地图,把主路两侧的每一座棚子、每一条支渠都标注清楚了,细到有几棵树都标在了图上。他看了几眼在木桩前停下来认真端详地图的新面孔,又低头继续画下一笔。

天快黑的时候,一个穿灰褐短褂的中年人从下游方向走上来,在那块地图前面蹲了下来。他蹲着看了很久,比之前所有路过的人都久。看完之后他站起来沿着主路走了一趟,走到低洼地边缘又折返,回到缺口边蹲下:“这图是谁画的?”

男孩蹲在棚子门口,手里的炭条没有停:“我画的。”

中年人蹲在他面前,又看了一眼那块地图:“你图上的路线都对。下游那片地拐弯的地方有一条沟,地图上画了,地里也有一条一样的。”他站起来沿着主路往下游走去了。

男孩蹲在棚子门口继续画他的地图,用炭条在树皮边缘添了一棵树的标记,标在低洼地东侧的位置,与实地地形相对应。他画完之后把树皮放在膝盖上晾了一会儿,然后举起来对着最后一缕天光看了看,确认标记无误之后把它放在棚子门口的干草堆上,站起来沿着主路走了一趟,从缺口走到低洼地边缘又走回来,在夜色中回到棚子门口蹲下来。

赵管事蹲在缺口边搓麻绳,看着男孩在暮色中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把地图上每一个标记的位置都实地确认了一遍。他把搓好的麻绳卷成圈放好:“那孩子的图,把整个银滩都装进去了。”

姜暮烟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握着一把新摘的菜叶,看着男孩蹲在夜色中把地图举起来对光查看的样子,抬头看了看远处低洼地方向已经亮起的火光:“银滩现在不需要我了。”

年轻女人在夜色中站起来,沿着主路走回菜地边蹲下,把那根削尖的木棍插进土里:“你什么时候走?”

“再看看。”

姜暮烟站起来沿着主路走了一趟,经过那些棚子门口的时候脚步放轻了,走到低洼地边缘又折返,在夜色中沿着主路一步一步走回窝棚门口。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那些火堆在夜色中持续亮着,沿着河岸排列成一条断断续续的光带,倒映在银白色的水面上,随着水波微微晃动。她蹲下来,从空间里摸出那三块刻着线的石头,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站起来推开了窝棚的布帘。

天还没亮透,姜暮烟醒了。

窝棚外面的银水还在发着光,比昨晚暗了一些,像一层被稀释过的薄雾铺在水面上。她坐起来,把那张旧毯子叠好放在窝棚角落,把那三块刻着线的石头从空间里摸出来握在手里。

她掀开布帘走出去,外面还是灰蒙蒙的。银滩的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下一摊摊暗红色的炭灰,沿着河岸排列着。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柴火的气味,混着银水特有的清冽气息,沿着主路缓缓流动。

她沿着主路走了一趟,从缺口走到低洼地边缘又折返。男孩家的棚子门口,那块新的地图还挂在木桩上,边缘的树皮微微卷曲,像是被夜里的露水浸过。她蹲在地图前面看了一会儿,图上的线条比她昨天看到时更细致了,每个棚子的位置、每条支渠的走向、路口的转折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树枝上挂着一只粗陶碗,碗底还剩一小截没画完的木炭。

她站起来沿着主路继续走。经过菜地的时候,年轻女人已经蹲在菜地边上了。她正在把新摘的菜叶往竹筐里码,动作跟往常一样,一叶一叶展开,检查背面,然后整整齐齐地叠放好。她看到姜暮烟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理菜叶。

姜暮烟蹲在她旁边:“今天菜怎么样?”

“比昨天的大了一圈。”年轻女人放下手里的菜叶,从怀里的粗布袋中掏出两只干饼,用干荷叶包着,放在菜筐旁边的田埂上:“带着路上吃。”

姜暮烟拿起来掂了掂,又放了回去:“留着你明天卖。”

“路上饿了我再想办法。”

年轻女人没有接话,把菜叶重新理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把竹筐拎到缺口边的石板上放好。姜暮烟沿着主路走回窝棚门口,把那三块刻着线的石头在掌心里又握了一遍,然后翻身上了土路。男孩蹲在棚子门口,看着她从窝棚方向走过来,站起来沿着主路跑到缺口边,蹲下来看着地图上的线条,又抬头看了看姜暮烟的身影沿着主路朝土路的方向走去。

赵管事蹲在缺口边,手里捏着一截没搓完的麻绳,看着那道沿着土路越走越远的身影,没有站起来。姜暮烟走过那道缓坡的时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次,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年轻女人蹲在菜地边上,把木棍从土里拔出来,换了一个方向重新插进去。她蹲在菜地边缘看着那道已经变成小点的人影,在拐过灌木丛之后消失了。她把目光从土路方向收回来,低头把那几片理好的菜叶拢进掌心,在菜筐里整整齐齐地码好,筐底的菜叶已经被她码成了一座稳定的小山,像是一个已经被反复修整过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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