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暮烟沿着石板路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穿过几道交叉的砂石路,又绕过一片被矮墙围起来的灵田,主宗门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片沿坡面铺开的浅灰色建筑群,规模比之前见过的大不少,墙面上嵌着同样的深色石板,石板上刻着几排文字。
她跟着人流走进了大门。大门内侧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比柜台所在的那个大堂大了好几倍。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站在柜台前面低头填表,有人蹲在墙边翻看公告栏上的纸张,有人坐在角落的条凳上等着叫号。
大厅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深色石柱,柱身上贴着一张写着“取号处”字样的白纸,纸边用石块压着,像是临时加上去的指引标识。
她走到取号石柱前面,石柱顶面刻着一排数字,从一到二十,像是用某种灵力驱动的计数方式。
她伸手在石柱顶面按了一下,石柱表面的光纹跳动了一次,从“十七”变成了“十八”,旁边的侧面弹出一个小格,里面放着一块浅色的木牌,牌面上写着“十八”。
她捏着木牌走回大厅边缘,在靠近公告栏的条凳上坐下来等。大厅里有人在低声交流,有人在纸面上快速记录着什么,还有人在柜台前面反复比划着手势,像是在解释某种特殊情况。她坐了一会儿之后,手边传来一个声音:“新来的?”
姜暮烟转头,旁边坐着一个穿浅灰色短褂的年轻人,手里攥着一块标着“十六”的木牌。他的头发有些乱,像是从外面赶了一路才到。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木牌:“你哪个宗门的?”
“灵泉坊。”
“灵泉坊还在?”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但不算冒犯,更像是一种确认,“坊主还在打理那口井?”
“还在。你也是灵泉坊的?”
“以前是。上个月走了。”
姜暮烟转头看了他一眼:“上个月走的那个人就是你?”
“是我。”他没有回避,语气平稳,“灵泉坊待了一年多,确实清闲,但清闲到没有上升空间。御剑阁那边有正式的晋升通道,考核过了就能升等级。”
“那灵泉坊的水量不够,你们走了之后才降的。”
那人沉默了一下:“井水确实会跟着人走。人少了,水自己就会缩。”
柜台的叫号已经到了“十六”,那人站起来走向柜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姜暮烟:“灵泉坊的井水不是没水。是没人用。水在等人回来。”
他走到柜台前面,和里面的办事人员交谈了几句,填了几张表,然后拿着两张盖了章的单据走向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浅灰色的短褂在门口的光线里闪了一下,融入外面的晨光里,门在他身后自动合拢了。
姜暮烟坐在条凳上,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木牌。叫号很快,数字一个接一个地跳动。轮到“十八”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深色长袍的人,正低头翻看着面前的册子。
“有什么事?”
“灵泉坊的水脉复核,具体标准是什么?”
那人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纸面上印着几行字,字间距均匀,最上面一行写着“宗门水脉使用标准”,下方列出了几条条款,列着水量、温度、流速等几个方面的最低要求。
她用目光把那几条标准快速扫了一遍,在“最低使用量”那一栏停了片刻,抬头问了一句:“这个最低使用量,是按照本季度实际用水量核算的,还是按照宗门登记人数核算的?”
“按登记人数和使用量的综合数据核算。如果宗门登记人数不足,最低使用量会相应下调。”
“如果人数不变,水量达标了,复核就算通过了?”
“理论上是的。实际数据以实地测量为准。”
姜暮烟把那张纸看了一遍,折好放在柜台上推回去:“那灵泉坊的复核,什么时候来测?”
“下周二上午。”
她转身往门口走,推开那扇木门走了出去。外面的阳光比刚来时亮了一些,几只灵力灯已经熄灭了,灯罩里残留着一层余温,沿着灯杆的缝隙缓缓散开。
门口的砂石路上,之前那个从灵泉坊离开的人的身影已经走到远处了,正沿着岔路的方向拐弯,浅灰色的短褂在岔路口闪了一下,就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了。
她沿着砂石路走回石板路方向,快到灵泉坊院门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沈渡蹲在院门内侧,手里攥着一根新折的枯藤,正在往墙头缺口处比划,像是在找合适的角度把它插进去固定住。他看到姜暮烟走回来,停下手里的动作,放下那根枯藤:“怎么样?”
“复核标准是按登记人数和实际用水量综合算的。如果灵泉坊再招两个人,水量就会自己涨回来。”
沈渡把那根枯藤重新拿起来比划了一下:“但灵泉坊的名声在外,都知道这里清闲,不知道的人觉得没前途。”
姜暮烟跨过院门门槛,走进院子里,蹲在浅槽边沿看了看水的流速和颜色,又站起来走到后院老井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井沿表面感受了一下井水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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