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下工事出来的时候,风雪比早上小了一些。姜暮烟站在那片冰封丘陵的背风坡上,靴底踩着被踩实了的雪壳,哈出一口白气。那口白气在零下五十五度的空气里几乎凝成细碎的冰晶,飘飘忽忽地沉下去,落在冰面上弹了两下就散了。
她仰头看了看天色。灰白色的天幕压得很低,像一层永远揭不开的旧棉被。太阳的位置只能靠光线的强度来判断——现在大约是午后,那团模糊的、被冰晶散射得几乎没有轮廓的光斑正悬在偏西南的位置,把整片雪原照成一片均匀的、没有阴影的白。
系统。她在脑海里喊了一声。
选一块地。
你倒是真干。
废话。你见我说了什么事不干的。
你说过明天再收拾,然后那一收拾拖了三天。
那叫战略性拖延。你不懂。姜暮烟跺了跺脚,把靴底粘的雪块震掉。地图。苗床分布范围。土层深度。地热通道。全都标出来,别漏了。
系统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紧接着,一幅三维地形剖面图清晰地投射在姜暮烟的视网膜上——精神力直接接入系统的显示界面,薄薄一层蓝光覆在她视野边缘,像戴了一副透明的眼镜。那幅图从地表冰层开始,一层一层往下剥:冻土、岩石、破碎带、含水层,然后是一道波浪形的灰白色带状层,标注着苗床·活性区间·深度87-134米。
苗床的分布范围比她想象的大。那层灰白色的基质几乎覆盖了这颗星球所有的大陆板块,呈网状结构,主脉粗壮,支脉细密,像一棵倒着生长的树的根系,深深扎进地壳深处。她站在丘陵上的这个位置恰好位于一条主脉的正上方,距地表约九十二米。苗床的活性读数在持续波动,波峰和波谷之间有规律地交替,像呼吸。
就这儿。姜暮烟抬脚在脚下的雪地上画了一个圆圈。我要在上面开一块地。多大的面积合适?
按极寒条件保温棚的常规规模,一亩左右比较稳妥,保温能耗和产出比相对均衡。但如果你用灵泉水稀释灌溉的话——
那就两亩。姜暮烟打断它。两亩。一亩种麦子,一亩种蔬菜。中间留一道走道,不用太宽,能走人就行。
她开始在脑海里搭建那个画面。两亩地的保温棚,棚架用精神力从地下工事的旧金属废料里攒出来,棚膜用空间里那批物资中的防水布拼接。保温棚内部的地面需要向下挖大约半米,把冻土层挖开,露出底下的岩石层,然后在岩石层上铺设隔热层和种植土层。种植土从哪儿来?她空间里有从废土维度带过来的肥沃黑土,加上灵泉水培育的腐殖质,混在一起就是熟地。底下再用精神力引一条极浅的地热毛细管道上来,维持棚内温度在零上五到十度。
她甚至能想象到那种画面——外面风雪呼啸,保温棚里头一片青绿。麦苗一排一排地钻出土壤,菜叶子油亮亮的,水珠挂在叶尖上颤颤巍巍。
开工。她说。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里,风雪之中的那片冰封丘陵背风坡上出现了一幕令地下工事里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景象。姜暮烟一个人站在那片空地上,双手插兜,姿态松松垮垮地站着,看起来像是放空发呆。但地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冰层先被精神力均匀地切割成无数块半米见方的方块,然后整块整块地被掀起来,叠放到了旁边的雪地边缘,垒成了一堵矮冰墙。冰层下面那一层冻土紧随其后,被精神力像犁地一样翻卷起来,土块被打碎、过筛、铺平,一块深褐色的、崭新的地表在两亩地的范围内一寸一寸地裸露出来。
她的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精神力大规模调动维持了这么久,太阳穴的深处有一根筋突突地跳。但她没停,继续向下挖了大约六十厘米,把那层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永久冻土连同夹杂的石块一起清理干净,露出了底下的基岩层。基岩是灰色的,表面有细密的裂纹,摸上去冷得像一块铁。
然后她停下来,弯着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系统,隔热层材料。
空间物资区C区第七排,灰色复合保温板,一共十二张,每张两米乘一米。够铺两亩——
不够。得用两层的。一层垫底,一层覆面。十二张不够。
那就先用现有的铺一亩,剩下的一亩明天再说。
也行。姜暮烟直起身来擦了把汗。零下五十五度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似的,但她浑身上下都在发热,连耳朵尖都是烫的。她从空间里拽出那十二张灰色保温板,一张一张用精神力铺进挖好的垄沟里。保温板落地之后,她往下压了一道精神力,让板材边缘紧密咬合、不留缝隙。
然后是种植土。她从空间里调出了废土维度带过来的那批黑土。黑土堆在空间里养了这么久,混了灵泉水浇灌的腐殖质和草根,拿到手里又松又软,握一把就能闻到那股湿润的泥土腥气。她用精神力把黑土均匀地铺在保温板的上层,厚度大约四十厘米,用手按了按,土质绵密,水分适中,稍微一攥就能成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