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远听得徐幕突然说出这种话来,站定后转身,与他对视着:
“徐世兄,何出此言?”
徐幕缓声道:“明渊,愚兄出征之前,满朝上下皆以为你深陷高丽危局中。
若陛下知晓你早已平安到达千山关,这行军大总管一职非你莫属,而非是我。”
“东征高丽,是大周近三十年来,第一次去往他国征伐,意味着什么,你应该知道。”
姜远点点头:“知道。高丽虽小,但此战成败关乎国运。
成,大周声望剧增,显其对外威摄之力,我朝武将声威大显。
败,国力受损,大周国威则降,其他诸国便会蠢蠢欲动,试探性袭扰将会频发。”
“且,大周朝堂,主和派会掌控主要话语权,以后再对外征伐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朝廷还会为补此战折损的国力,从而听信一些人的谏议,加重赋税补亏空,致民心涣散。”
徐幕笑了笑,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你现在知道,愚兄为何叹气了吧,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沙场厮杀。
愚兄此来,只能胜不能败,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愚兄不是怕败,也不是想找人分摊责任,只是此战关乎甚大。
我输不起,只能找你了。”
姜远沉默了下来,徐幕这话说得恳切,也是事实。
他说这番话,不是没有自信,是不敢自负。
他若败,不仅会牵连到淮国公府与上官老将军,也会牵连到整个朝堂的武将。
徐幕让姜远一起掌东征大军,其意,姜远也看得透彻。
姜远明面上只是一个闲散侯爷,不是纯武将,也不是文官,但却是赵祈佑倚仗的谋臣。
甚至说是赵祈佑的主心骨也不为过。
若是此次东征出了差子,姜远如能担待一些,可在文、武两边均衡一番,不会使得武将的生存空间被压缩。
且,姜远与姜守业一样,一直为百姓生计而谋,到时自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朝廷向百姓加税。
当然,徐幕也并非全是为大局着想,也有为自己打算的算计。
此次若胜,他的功劳会被分走一半,但封赏不会差。
若败,姜远担了一半的责,赵祈佑不会专门削徐幕的巴掌。
毕竟,想要削他徐幕,就得以同样的力度削姜远,一碗水得端平。
赵祈佑是不会因高丽一战之败,就拿姜远撒气。
说不定,赵祈佑怕姜远因战败而心情不好,反会赐下封赏安慰他。
赵祈佑帝王之术已成,这种事他绝对干得出来。
姜远将手摁在徐幕的肩头,笑道:
“徐世兄之忧心,兄弟我都懂。
不过,军无二帅,一军之中不可有二主。
你是陛下钦封的大元帅、行军大总管,兄弟我若与你共掌,不合规矩。
于征伐不利,于你个人也不利。
徐世兄放心,小小高丽尔,以你之能,定能手到擒来。”
徐幕自嘲的笑道:
“明渊,到这时候了,你就别捧我了。
我虽统兵五载有余,但干的多是平叛剿匪之事。
上次门阀之乱,我干的还是辅助你与尉迟老将军,若说大举领兵攻伐,我连尉迟耀祖都比不上。”
姜远正色道:“徐世兄何必自轻?你之才能不弱于他人,只是缺少大的征战经验。
我先前不是说了么,这个世界很大,我们要去的地方很多,要打的仗也多。
此次征高丽,正是你初显锋芒,拿来练手之地,你不用有太多心理负担。”
姜远顿了顿,又道:
“他国征战,最怕战线拉长,补给跟不上,从而被拖入泥潭。
你只要按我刚才说的‘闪电战’打法,以雷霆手段,埋头往前打就是。
只要张康夫不拖后腿,基本上不会出太大问题。”
徐幕见姜远执意不肯与他共掌东征大军,便退而求其次:
“明渊定下的战术定然不错,愚兄照着干就是。
你既然不愿与愚兄共掌,不如你给愚兄当个军师,如何?”
姜远有些无奈,徐幕这货是非要将他拉上一起,只得点头应了:
“行吧,其实也没什么好谋略的了,世兄盛情,兄弟我再推脱也说不过去。”
徐幕听得这话,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贤弟得说话算话,一言为定。”
“自然。”姜远点了点头:
“徐世兄,时辰已不早,你还有两个时辰歇息,早点歇下吧。”
“好。”徐幕只觉轻松了不少,抬了脚正欲进房间,却再次停了下来:
“明渊贤弟,你可还记得车云雪?”
姜远闻言怔住了,脑子里闪过车云需那张俏皮可爱的脸,以及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
他不知徐幕为何会突然提起车云雪,问道:
“你好端端的,突然提她做甚?”
徐幕意味深长的笑道:
“你可知道,你在宜陵拍拍屁股,与她不告而别,她的眼泪差点让长江起了洪锋?
据说,她在江岸边,边哭边骂,骂你是负心汉,骂了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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