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雾州的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冬日的阳光淡薄却明亮,洒在青石板路上,将积雪照得晶莹剔透。林府门前停着三辆马车,简单朴素,没有太多行装。
林墨染只带了必要的衣物、银两,还有那本《清风剑术心得》和那枚玉牌。父亲留下的那柄三尺青锋,被她用青布仔细包裹,背在身后。
福伯站在马车旁,老眼含泪:“小姐,您……真的要走吗?”
林墨染点头,拍了拍他的手:“福伯,林家就交给您了。铺子、庄子,能卖的卖掉,卖不掉的租出去。银子您留着,安度晚年。”
“老奴不要银子,老奴只想跟着小姐……”
“您年纪大了,该享享清福了。”林墨染微笑,“我去的地方,风大雨大,不适合您。”
她看向站在福伯身后的小荷。
小荷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小荷,你也留下。帮着福伯打理家里,找个好人家嫁了,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小姐……”小荷眼泪又涌出来,“奴婢想跟着您……”
“听话。”林墨染替她擦去眼泪,“我的路,只能我自己走。”
她转身,看向雷猛三人。
“雷师傅,陈七,王五,你们也留下。林府需要人手,工钱照旧。”
雷猛抱拳:“小姐,我们兄弟想跟着您。江湖路险,多个人多个照应。”
林墨染摇头:“不必。我一个人,反而自在。”
她说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雷猛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这位林小姐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林墨染最后看了一眼林府的大门。
朱漆斑驳,铜环暗沉。门楣上“林府”两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她的家。
十八年的家。
今日之后,就只是记忆里的一个符号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上了第一辆马车。
“走吧。”
车夫扬鞭,马匹嘶鸣,车轮缓缓转动。
三辆马车,驶出雾州城。
城门口,守城的兵丁认得林家的马车,没有阻拦。
马车驶过护城河的石桥,驶上官道,渐行渐远。
林墨染没有回头。
她知道,回头就会不舍,回头就会犹豫。
剑已出鞘,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第一站,是邻州的金陵城。
金陵比雾州繁华数倍,街市纵横,人流如织。林墨染在城西租了个小院,一进一出,简单干净。
她换了男装。
青衫布履,长发用木簪束起,腰间佩剑。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走在街上,像个外出游学的书生。
没人会想到,这是个女子。
这样方便。
行走江湖,女子多有不便。男装省去许多麻烦,也少了许多窥探的目光。
她在金陵住了半个月。
白天在城里转悠,看看铺面,听听市井传闻。晚上在院中练剑,雷打不动。
剑道有了新的进展。
第九式“万籁归寂”已经初窥门径,剑气能外放三尺,虽然依旧微弱,但已能斩断寻常草木。
她开始尝试将九式剑招融会贯通。
不是按顺序施展,而是随心所欲,信手拈来。
风起青萍可以接星垂平野,海纳百川可以转云开月明。
剑招之间,渐渐没了界限。
像流水,自然而然。
这一日,她在城中的“闻风茶楼”喝茶。
茶楼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三教九流汇聚,天南地北的传闻都能听到。
她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壶碧螺春,几样点心,静静听着。
邻桌几个江湖汉子正在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青城派和点苍派又干起来了!”
“为啥?”
“还能为啥?抢地盘呗!青城派说点苍派越界了,点苍派说青城派多管闲事。两家在巴蜀一带打了好几场,死了不少人。”
“啧啧,这些名门大派,天天打来打去,还不如咱们这些散人自在。”
“自在?江湖哪有自在的日子?你看前几天,‘黑煞手’刘三在城外被人宰了,尸首都没找全。”
“谁干的?”
“不知道。听说死得极惨,浑身骨头碎了大半,像是被重手法打死的。”
林墨染静静听着,心中微动。
青城派,点苍派……
她在《清风剑术心得》里见过这两个名字。
林风留下的册子里,提到了“七大剑派”——峨眉、华山、武当、昆仑、崆峒、青城、点苍。
没想到,这么快就听到了相关的消息。
她正想着,楼梯处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锦衣公子摇着折扇上来,为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面皮白净,眉眼轻浮,一看就是纨绔子弟。
“小二!上好茶!最好的!”年轻人嚷嚷着,目光在二楼扫了一圈,落在林墨染身上。
准确说,是落在林墨染腰间的剑上。
他眼睛一亮,走过来:“兄台,你这剑不错啊。”
林墨染抬眼看他,淡淡道:“寻常铁剑,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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