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二点。

整栋别墅静得只剩下窗外雪落的声音。柳飘飘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光着脚，无声无息地穿过走廊。地暖开得很足，脚下暖洋洋的，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停在走廊尽头那扇门前。

顾烨的房间。

门没锁。她轻轻一推，开了。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雪光，把整个屋子照得朦朦胧胧的。落地窗外的雪还在下，偶尔有风吹过，带起一片白雾。

柳飘飘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大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侧躺着，背对着门，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她蹑手蹩脚地走过去，蹲在床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三秒。

然后她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没反应。

她又推了推。

还是没反应。

“真睡着了？”她用气声嘀咕了一句。

然后她绕到床的另一边，蹲下来，盯着顾烨的脸。

那张脸在雪光里显得有点苍白，眉眼冷峻，薄唇紧抿，睡着的时候那股病娇的气场弱了不少，看起来就是个有点好看的普通男人。

柳飘飘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视线下移，落在他身上盖的薄被上。

被子下面，是他的腿。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掀开被子一角，伸手按了按他的小腿。

肌肉有弹性，不像是长期瘫痪的人会有的那种萎缩状态。

她又按了按膝盖。

关节活动正常。

她皱了皱眉，小声嘀咕：“不是说能站起来了吗？这腿怎么看都不像瘫的啊……”

她想了想，从空间里摸出灵泉水，倒了一点在掌心，然后开始给他按摩。

从脚踝开始，顺着小腿往上，一下一下，力度不轻不重，正好是促进血液循环的那种。

她一边按一边小声念叨，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想到啊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乔月那个废物，好好的身体不要，非要跟我换……这下好了吧，抱着我的身体在冰天雪地里哭去吧……”

“还有你，顾烨你个死瘸子，装的什么病娇，我当初跑的时候你可没少给我添堵……”

她按到膝盖，又倒了一点灵泉水：

“不过你这别墅弄得还行，山挖空了，墙加高了，物资堆成山……比我想象的靠谱……看在这份上，我勉强给你按按……”

“但你别指望我感激你，我这叫……这叫等价交换！你瘫着，我帮你按按，天经地义……”

她按得认真，嘴里一直碎碎念，从乔月骂到顾烨，从顾烨骂到老天爷，再从老天爷骂回乔月，中间还夹杂着对自己现在这具身体的嫌弃。

按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停下来，把被子盖好，站起来，又低头看了顾烨一眼。

那张脸还是那个表情，睡得挺沉。

她撇撇嘴，无声无息地退出去，把门带上。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雪落的声音。

三秒后。

床上的人睁开眼睛。

顾烨的目光在黑暗中微微闪了一下，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腿，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是她的掌心留下的温度。

他躺了很久，看着天花板。

然后他轻声说：“你回来了。”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窗外，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