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山路上晃晃悠悠地开着，等终于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柳飘飘推开车门，一股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跳下车。司机从后备箱里搬出那几个大箱子，累得直喘气。

陈管家已经等在门口了。

“乔小姐，这些交给我们就行。”他招招手，两个佣人过来接过箱子。

柳飘飘点点头，拍拍司机的肩膀：“辛苦了兄弟，回去好好歇着。”

司机苦着脸，头发还是乱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柳飘飘忍不住又笑了，摆摆手往里走。

一进别墅，暖气扑面而来，她长出一口气，把裹得严严实实的羽绒服解开，随手扔给旁边的佣人。然后她顺着香味飘过去，直奔餐厅。

餐厅里灯火通明，长桌上摆满了菜。

烤得金黄的羊排滋滋冒着油，热气腾腾的海鲜锅咕嘟咕嘟地翻滚，旁边还有几碟精致的凉菜，一碗香气扑鼻的汤，和一盘刚出炉的面包。

柳飘飘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伸手就要抓羊排。

“洗手了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柳飘飘的手僵在半空。

她转头，看见顾烨坐在轮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正看着她。

那张脸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一丝——什么？

柳飘飘眨眨眼：“你说什么？”

顾烨看着她，重复了一遍：“洗手了吗？就吃。”

柳飘飘：“……”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盘诱人的羊排，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认命地收回手，转身往洗手间走，边走边嘀咕：“病娇就是事多。”

顾烨没说话，但柳飘飘确信，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洗完手回来，她往餐桌前一坐，拿起刀叉，毫不客气地开始切羊排。

第一口塞进嘴里，她眯起眼睛，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嗯——好吃。”

顾烨坐在对面，面前也摆着一份晚餐，但他没怎么动，就看着她吃。

柳飘飘咽下第一口，又叉了一块海鲜，一边嚼一边开始絮叨：

“你知道吗，今天市场那边，人那叫一个多。”

顾烨看着她，没说话。

柳飘飘继续说：“挤得我都快喘不过气了。那些老头老太太，战斗力太强了，一个比一个猛。我亲眼看见一个老太太，看着得有八十了，胳膊肘一顶，把一小伙子直接顶飞了。”

她比划了一下，表情夸张。

“真的，我跟你说，那小伙起码一米八，一百多斤，被那老太太一顶，整个人都歪了。老太太抱起两袋面就走，头都不回。”

顾烨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柳飘飘喝了口汤，继续：“司机那兄弟更惨，让他进去帮我搬几箱东西，出来的时候头发跟鸡窝似的，脸上还有道红印子，不知道是被谁挠的。他跟我说，那些老头老太太不是人，是特种兵退役的。”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笑得差点把汤喷出来。

顾烨递过来一张餐巾纸。

柳飘飘接过来擦了擦嘴，继续吃，继续讲：

“不过我买了不少好东西。针头线脑、指甲剪、扒耳勺、棉签、口罩——这些平时不起眼的小玩意儿，末世以后全有用。”

她一边吃一边数，数到最后，忽然停了一下。

顾烨看着她。

柳飘飘咳了一声：“还有一些别的……反正挺全的。”

她没提情趣用品那茬。

顾烨也没问。

柳飘飘吃完一块羊排，又去夹海鲜。她吃得心满意足，话也越来越多，把今天在市场见到的、听到的，全倒了出来。

说到最后，她忽然想起什么，看着顾烨：

“对了，你说今天有好吃的，就是这个？”

顾烨点点头。

柳飘飘看着满桌的菜，又看看他，忽然笑了。

“行，说话算话。”她夹了一块羊排放到他盘子里，“你也吃啊，别光看我吃。”

顾烨低头看着那块羊排，然后拿起叉子，慢慢吃起来。

柳飘飘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这个人，之前瘫在轮椅上，看谁都冷冰冰的。

现在能站起来了，虽然只站了几秒，但好歹是站起来了。

而且——

她看了看自己碗里堆得满满的菜，又看了看他。

好像对她挺好的。

她收回视线，继续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又开口：“对了，我还买了麻将和扑克。等什么时候无聊了，可以叫人一起打牌。”

顾烨看着她：“你会打？”

柳飘飘挑眉：“看不起谁呢？我当年混夜店的时候，什么不会？”

顾烨没说话。

但柳飘飘看见，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窗外，雪还在下。

餐厅里暖洋洋的，饭菜冒着热气。

柳飘飘吃着吃着，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顾烨。

顾烨正低着头吃东西，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看她。

两人对视了三秒。

柳飘飘先移开视线，继续吃。

但嘴角翘着。

顾烨也没说话，继续吃。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

窗外，雪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