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是那个灰蒙蒙的样子。
雪小了一点,但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是老天爷在筛面粉。
营地里的士兵们照常训练,跑圈,举枪,喊口号。那个队长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表情有点心不在焉。
团长从帐篷里出来,望着远处那片灰白的天际,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天边传来一阵轰鸣声。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抬起头。
几架大型运输机从云层里钻出来,缓缓下降,后面跟着一队武装直升机。机身上涂着熟悉的标志,在灰蒙蒙的天里格外显眼。
队长愣了三秒。
然后他张嘴喊了一声什么,声音都劈叉了。
士兵们愣愣地看着那些飞机,看着它们越飞越低,看着它们降落在营地旁边的雪地上。
有人开始跑。
有人摔在雪地里,爬起来继续跑。
团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他的眼眶,红了。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跳下来。后面跟着更多的人,抬着箱子,推着车,搬着各种物资。
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走在最前面,大步往营地走来。
团长深吸一口气,迎上去。
两人面对面站定。
中年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复杂的东西。
团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中年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点哑:
“辛苦你们了。”
团长的喉咙动了动。
他身后的士兵们围过来,有人已经在抹眼泪。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我们没有被放弃!”
然后所有人都开始喊。
“我们没有被放弃!”
“祖国万岁!”
“万岁!”
声音在雪地里回荡,传出很远。
团长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年轻的脸,看着他们脸上的泪水和笑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不远处,几个其他国家维和部队的人站在自己的营地边上,看着这边的动静。
有人张着嘴,有人表情复杂,有人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什么。
一个法国军官站在那儿,看着那一箱箱从飞机上搬下来的物资,眼睛都直了。那些箱子上的标志他认识——军火、药品、食品、燃料——全是好东西。
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营地那边那几顶破帐篷,又看了一眼这边热火朝天的场面,默默地叹了口气。
一个英国军官靠在帐篷边上,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酸溜溜地自言自语:“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跟他们搞好关系。”
一个美国军官站在远处,用望远镜看着这边,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吃了柠檬。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望远镜,转身回了帐篷。
其他人也陆续散开。
但那股酸溜溜的味道,在雪地里飘了很久。
柳飘飘站在人群外围,靠着她的越野车,看着这场面。
她本来只是路过,想来看看那帮兵怎么样了。结果一来就撞上这种大场面。
飞机,物资,全副武装的士兵——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啊,”她嘀咕,“动作挺快。”
她正准备转身走人,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飞机那边走过来。
那个人穿着军装,背着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一直在人群里找着什么。
柳飘飘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走近,眉头慢慢皱起来。
冰刃。
他怎么来了?
冰刃看见她,脚步加快了一点,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
三秒后。
柳飘飘先开口,语气冷得能结冰:
“你怎么来了?”
冰刃看着她,没说话。
柳飘飘继续说:“你别告诉我,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冰刃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是。”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
“我不想看到你。”她转身就走。
冰刃跟在她身后。
柳飘飘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瞪着他:
“你跟着我干嘛?”
冰刃看着她,没说话。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开始输出:
“我跟你说,你别想道德绑架我。我没有道德。”
冰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柳飘飘继续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需要你’、‘大家需要你’、‘你能力那么强应该帮忙’——呸!我凭什么?我自己的日子过得好好的,凭什么掺和你们的事?”
冰刃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柳飘飘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嘴上没停:
“我告诉你,我这个人,自私,贪财,好吃懒做,没有大局观,没有责任心。你要找帮手,找别人去。别来找我。”
冰刃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不是要你帮忙。”
柳飘飘愣了一下:“那你来干嘛?”
冰刃看着她,目光很深。
然后他说:“来确认你没事。”
柳飘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盯着冰刃那张脸,看了三秒。
然后她移开视线,转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着冰刃:
“你吃饭了吗?”
冰刃愣了一下。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问你呢,吃饭没?”
冰刃摇摇头。
柳飘飘叹了口气,从空间里摸出一包压缩饼干,扔给他。
“拿着,”她说,“别饿死了。”
冰刃接住那包饼干,低头看了一眼。
再抬头时,柳飘飘已经走远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