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营地比昨天热闹了三倍。

从凌晨开始，就陆续有人往这边靠拢。先是几辆改装过的皮卡，载着二十几个灰头土脸的兵，裹着毯子从车上跳下来时，眼眶都凹进去了。然后是徒步走来的，三三两两，互相搀扶，有人在雪地里摔了好几跤，爬起来继续走。再后来是几辆装甲车，锈迹斑斑的，发动机声音跟拖拉机似的，开进营地时冒出一股黑烟。

柳飘飘蹲在一辆越野车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进营地。

她的表情从淡定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震惊。

“你们……”她转头看向旁边的营长，指着那些陆续到达的人，“怎么那么多人？到底还有多少？”

营长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划拉着什么。他头也不抬地说：“这一片，原本一千三百多人。发了消息，正慢慢往这边靠拢。”

柳飘飘张了张嘴。

营长继续说：“加上新到的这批，还有非洲那边援建的，工程队的，医疗队的……总共加起来，好几千吧。”

柳飘飘沉默了。

她盯着营长看了三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复杂得像吃了一颗没熟透的柠檬：

“你们这些人……佩服，佩服。”

营长抬头看她。

柳飘飘指了指那些正在安营扎寨的士兵：“打入敌人内部啊这是。人家一个地方藏几百号人，你们这儿几千号，这是要干嘛？起义？”

营长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柳飘飘继续感慨：“怪不得能扛到现在。几千号人，互相照应，互相扶持，走到哪儿都不怕。”

营长低下头，继续划拉本子。

但嘴角翘了一下。

人群里，一个新来的士兵正在卸行李。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稚气。他一边搬箱子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话，眉飞色舞的，不知道在讲什么。

柳飘飘本来只是随便扫一眼，但那个士兵的话飘进她耳朵里。

“……那地方，我们盯了很久了。就在沙漠里，全是军火。当时想上报，但信号断了……”

柳飘飘的耳朵竖起来了。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大步走过去。

“小伙子，”她站到那个士兵面前，笑得像只看见鱼的猫，“你刚才说什么？”

那个士兵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金发墨镜的女人，有点茫然。

旁边有人小声提醒他：“这是……自己人。”

士兵松了口气，挠挠头：“啊，我说……沙漠里有军火库。我们之前盯过，没来得及上报。”

柳飘飘的眼睛亮了。

那亮度，能把雪融化。

“军火库？”她凑近一点，“在哪儿？多不多？什么类型的？”

士兵被她问得有点懵，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在沙漠深处，一个废弃的军事基地下面。我们侦察的时候发现的，里面全是武器。步枪、机枪、迫击炮、还有几辆装甲车……”

柳飘飘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等他说完，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得他一个趔趄：

“年轻人，有前途！”

士兵被她拍得龇牙咧嘴，但脸上带着笑。

“这是谍报专家啊，”柳飘飘夸他，“这情报，值钱！”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包牛肉干，塞进他手里：“奖励你的。”

士兵低头看着那包牛肉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旁边几个人羡慕地看着他。

柳飘飘已经转身走了，边走边喊：“地图呢？给我看看！”

士兵连忙跟上去。

两人走到一辆装甲车旁边，那个士兵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图。

皱巴巴的，边缘都毛了，上面画着各种符号和线条，歪歪扭扭的，像是用炭笔画的。

柳飘飘低头看了三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士兵，表情复杂。

“这……这是地图？”

士兵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们当时没纸，就随便画的。”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那张“地图”，那些圈圈点点，那些看不懂的符号，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最后她从空间里摸出一张正规的军用地图，摊开在引擎盖上。

“来，”她指着那张地图，“指给我看。”

士兵凑过来，拿着他那张手绘的，和这张正规的比对了半天。

然后他伸出手，在地图上点了几下。

“大概就是这一片，”他说，“这一块，还有这一块，还有这里……”

柳飘飘低头看着那几个被点过的地方。

沙漠深处，人迹罕至，周围几十公里没有定居点。

她笑了。

“敌人很狡猾，”她嘀咕，“在沙漠里藏东西，真敢想。”

她抬头看着那个士兵，眼里的笑意还没散：

“不过，便宜我了。”

士兵看着她那张笑脸，忽然有点恍惚。

柳飘飘把地图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这事儿我记着了。你先去歇着吧。”

士兵点点头，转身走了。

柳飘飘靠在装甲车上，望着远处那片白茫茫的雪原——不对，是雪原下面的沙漠。

军火库。

在沙漠里。

她笑了。

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