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柳飘飘是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但那声音还是断断续续飘进来：

“……昨晚的汤还有吗？”

“没了，全喝光了。”

“谁让你喝那么快？”

“废话，那么香谁忍得住？”

柳飘飘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

外面天还是那个灰蒙蒙的样子，雪停了，但风还在刮。她裹上衣服，推开门，一股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

隔壁屋门口，冰刃已经站在那儿了，手里端着个搪瓷杯，里面是热水。

柳飘飘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另一个杯子，喝了一口。

温的，但比没有强。

两人去了食堂——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一间大点的屋子，里面摆着几张破桌子和几条长凳。几个士兵正在那儿吃早饭，看见他们进来，纷纷点头打招呼。

早饭很简单，稀粥配咸菜，还有几个硬邦邦的馒头。

柳飘飘坐下，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她一边吃一边说：“今天去地下城看看。”

冰刃坐在对面，喝着粥，点点头。

柳飘飘的眼睛亮起来：“你说里面会是什么样？会不会很大？有没有那种特别厉害的东西？”

冰刃看着她，没说话。

柳飘飘继续脑补：“说不定有仓库，堆满了物资。说不定有发电机，灯火通明。说不定还有——哎，你说他们会不会养动物？地下养动物，是不是有点奇怪？”

冰刃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你想法可以收一收。”

柳飘飘愣了一下。

冰刃继续说：“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

但她知道他说得对。

期待太高，万一去了发现就是个破地窖，那多失望。

她继续喝粥，不再说话。

吃完早饭，两人往外走。

队长站在门口，看见他们，迎上来。

“要出去？”

柳飘飘点头：“去南边看看。”

队长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地下城？”

柳飘飘挑眉：“你知道？”

队长点头：“知道。我们有些兄弟就是从那边过来的。那边地方大，人也多。不过最近情况不太好，听说物资也紧张。”

柳飘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队长想了想，又说：“你们要是去，小心点。那边情况复杂，什么人都有。”

柳飘飘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有数。”

两人往外走。

走了几步，柳飘飘忽然回头，看着队长：

“对了，昨晚的火锅好吃吗？”

队长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好吃！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

柳飘飘摆摆手，转身走了。

身后，队长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

雪地摩托停在一座山脚下。

柳飘飘抬头看着眼前这座被雪覆盖的山，左看右看，愣是没看出哪儿有入口。

“这儿？”她转头看向冰刃。

冰刃点头，走到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岩壁前面，伸手扒开一堆积雪，露出下面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柳飘飘凑过去看了看。

那门和山体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门上有一个小小的窗口，用铁板挡着，旁边还有一个对讲机似的东西。

“这设计，”她嘀咕，“跟防空洞似的。”

冰刃没说话，伸手按了一下那个对讲机的按钮。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说的是当地话。

冰刃回了一句暗号，叽里咕噜的，柳飘飘一个字都没听懂。

铁门上那个小窗口打开了，一双眼睛从里面往外看了看。然后门后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铁门被从里面拉开。

一个三十多岁的士兵站在门后，穿着厚厚的军大衣，手里拿着一把枪。他看了冰刃一眼，又看了看柳飘飘，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

两人走进去，身后的铁门又关上了。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顶上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光线很暗，但至少能看清路。空气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霉味、汗味、还有饭菜的香味混在一起。

柳飘飘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

通道两边有很多岔路，有的往上，有的往下，有的往里，像个迷宫。偶尔能看见几个人走过，都裹着厚厚的衣服，行色匆匆。

走了几分钟，通道忽然开阔起来，变成一个巨大的空间。

柳飘飘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一切。

头顶很高，看不见顶，只有几盏大灯吊下来，照亮中间那片区域。四周全是各种简易的建筑——木板搭的房子，帆布支的帐篷，还有几个集装箱改的屋子。人很多，走来走去，有的在做饭，有的在聊天，有的蹲在地上发呆。

有老人，有小孩，有抱着婴儿的女人，有拄着拐杖的伤兵。

各种语言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锅煮开的粥。

柳飘飘愣了三秒。

然后她转头看向那个开门的士兵，表情复杂得像吃了一颗没熟透的柠檬：

“里面……什么情况？”

那个士兵苦笑了一下。

“一言难尽。”

柳飘飘挑眉：“有多难？”

士兵叹了口气，开始掰着手指数：

“这里面，分部落的，分村庄的，分派别的。有从北边来的，有从东边来的，有从西边来的。有说这种话的，有说那种话的，有互相听不懂的。有信这个的，有信那个的，有谁也不信的。”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我们每天光调解纠纷去了。今天这个部落偷了那个部落的粮食，明天那个村庄抢了这个村庄的女人。天天吵，天天闹，天天有人来找我们告状。”

柳飘飘张了张嘴。

又闭上。

又张开。

“你们这是地下城，”她缓缓开口，“还是幼儿园？”

士兵苦笑得更厉害了。

“差不多。”

柳飘飘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那些走来走去的人，听着那些嗡嗡嗡的声音，脑子里忽然冒出四个字：

微型社会。

冰刃站在她旁边，一如既往地沉默。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那个士兵的肩膀。

“辛苦了，”她说，“真辛苦了。”

士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点无奈，也有点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