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顺着通道继续往前走,越走越深,越走越开阔。
前面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机械声、敲打声、人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像工地。
柳飘飘脚步加快了一点。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施工区。
顶上吊着几排大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地上堆满了各种材料——钢筋、水泥、木板、砖块,乱七八糟的。几十个人正在忙碌着,有的在挖土,有的在砌墙,有的在搬运东西。
最显眼的是那些戴安全帽的人。
清一色的黄色安全帽,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们站在最前面,指挥着,比划着,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专业的。
柳飘飘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嘴角抽了抽。
“基建狂魔,”她嘀咕,“到哪儿都这样。”
冰刃站在旁边,没说话。
柳飘飘的视线移向那些干活的人。
除了那些戴安全帽的,还有很多人——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有黑有白,有老有少,都在埋头苦干。有人扛着木头,有人推着小车,有人蹲在地上拌水泥,干得满头大汗。
她愣了一下。
“那些本地人,”她指着那些干活的,“怎么也这么下力气?”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一个士兵,穿着军大衣,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看起来像个监工。他听见柳飘飘的话,笑了。
笑得很微妙。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
“他们划地盘呢。”
柳飘飘挑眉:“划地盘?”
士兵点头,指了指那些干活的本地人:“这边施工,按部落分的。谁的地盘,谁挖。挖出来,就是谁的。”
柳飘飘愣了一下。
然后她明白了。
那些部落、村庄、派别,平时争来争去,谁也不服谁。现在好了,直接给他们划地盘,让他们自己挖。挖出来的地方归自己,想怎么住就怎么住。
那还不得往死里干?
她看着那些埋头苦干的本地人,看着他们扛着木头、推着小车、拌着水泥,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却还在拼命干,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有点复杂。
“高,”她缓缓开口,“比自己干省多了。”
那个士兵也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要不怎么说呢,”他说,“人都是逼出来的。”
柳飘飘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
那些戴安全帽的基建狂魔站在旁边,指指点点,偶尔喊几声,偶尔比划一下。那些本地人就像上了发条一样,干得更卖力了。
她看够了,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那个士兵:
“这招谁想的?”
士兵愣了一下,然后说:“上面。”
柳飘飘点点头,继续走。
走了几步,她又笑了。
冰刃跟在她身后,一如既往地沉默。
柳飘飘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转头看向那个跟在一旁的士兵,“你们的人都去哪儿了?怎么感觉这儿人不多?”
士兵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起来。
“非洲太大了,”他说,“人员分散。集中不容易。”
柳飘飘点点头,这个她理解。中东那边好歹地方小点,这边幅员辽阔,撒出去的人跟芝麻撒进沙漠似的,找都找不回来。
她想了想,随口说:
“现在有信号,发个信息,不都来了?”
话刚说完,那个士兵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瞪着她,表情复杂得像看见了外星人。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调,“你是想让我们把非洲挖穿吗?”
柳飘飘愣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了。
那些人全来了,得多少?
几千?上万?
地下城虽然大,但也装不下那么多人。就算装下了,吃呢?喝呢?住呢?那些部落还不得天天打架?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成千上万的人涌进地下城,洞穴挤满,通道堵死,到处都是人,到处都在吵架,到处都在抢东西。
养殖区的那些猪羊,估计第一天就被吃光了。
种植区的那些菜,估计连苗都保不住。
她打了个寒颤。
“算了算了,”她连忙摆手,“当我没说。”
那个士兵松了口气,表情缓和下来。
柳飘飘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嘀咕:
“非洲挖穿……亏你想得出来。”
那个士兵跟在后面,小声说:“不是我想的,是您说的。”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冰刃走在最后,一如既往地沉默。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