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烨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两天。

门关着，窗帘拉着，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桌上堆满了账本，一摞一摞，从这边堆到那边，像一座座小山。

他坐在桌前，一页一页翻着。

那些数字，那些记录，那些单子——每一个都要看，每一个都要对。

粮食的，对上了。药品的，对上了。设备的，对上了。矿产的……

他皱了皱眉，又翻了一页。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住。

入库数量，和出库数量，对不上，差了五吨。

他拿过入库单，又拿过出库单，一张一张比对着。

那五吨，不知道去哪儿了。他把那张单子单独放一边。

继续往下翻，翻到第三本的时候，又发现一处，药品，少了三箱。他把那页折了个角，继续翻。

翻到第五本，第三处，工具，少了两套，他把那页也折了。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两天的连续工作，让他有点累。但问题，比想象中多。

虽然数额不大，但三处漏洞，说明制度有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天已经黑了。

远处的工地上，那些灯光还亮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书房。

柳飘飘正窝在客厅的沙发里刷手机。

一条腿翘在茶几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姿势扭曲得不成样子。手里抓着半个苹果，咬一口，嚼一嚼，眼睛盯着屏幕，时不时笑出声。

顾烨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柳飘飘头也没抬：“账算完了？”

顾烨点头：“算完了。”

柳飘飘“嗯”了一声，继续刷。

顾烨等了三秒，然后他开口：“发现三处漏洞。”

柳飘飘的眉毛动了一下，但眼睛还是盯着手机：“什么漏洞？”

顾烨说：“矿产少了五吨，药品少了三箱，工具少了两套。”

柳飘飘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有人偷？”

顾烨摇头。

“不一定。可能是记录问题，也可能是流程问题。”

柳飘飘眨眨眼。

顾烨继续说：“我建议建立新的物资管理制度。”

柳飘飘放下手机，看着他：“你说。”

顾烨开始讲：“第一，所有物资进出，必须三人签字。入库的，出库的，审核的，一个不能少。”

柳飘飘点头。

“第二，入库单、出库单、盘点单，三单合一。每一笔都要对得上。”

柳飘飘继续点头。

“第三，每周盘点一次。每月审计一次。”

柳飘飘的眼睛开始转圈。

那些术语，那些流程，那些规矩——她听着听着，脑子里变成了一团浆糊。

顾烨讲了五分钟。

柳飘飘转了三分钟的圈。

顾烨讲完，看着她：“你觉得怎么样？”

柳飘飘沉默了三秒，然后她摆摆手：“你直接说怎么办就行。”

顾烨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来办。”

柳飘飘眼睛亮了：“行。你办。”

她站起来，走到顾烨面前，拍拍他肩膀：“年底给你发的大红包，要超厚的。”

顾烨看着她：“超厚？”

柳飘飘张开双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厚度：“这么厚。满意不？”

顾烨的嘴角又弯了一下：“还行。”

新制度出台的那天，陈管家召集了所有人。

工地上，几百号人站在雪地里，围成一个半圆。陈管家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大喇叭。

顾烨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柳飘飘站在后面，双手插在兜里，一副“我很懂”的表情。

陈管家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从今天起，所有物资进出，都要按照新规矩来！”

他把规矩一条一条念出来。

“第一，入库、出库、盘点，都要三个人签字！少一个都不行！”

“第二，每周盘点一次！每月审计一次！”

“第三，谁签字谁负责！出了问题，找签字的人！”

工人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有人小声嘀咕：“这么麻烦？”

旁边的人捅了他一下：“别说话，听着。”

陈管家瞪了那个方向一眼：“麻烦？那是为了你们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老张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二十吨矿产，说没就没了。为什么？就是因为制度有漏洞！”

“现在，把漏洞堵上。谁也别想再偷！”

工人们沉默了，有人偷偷看了一眼柳飘飘。

柳飘飘站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正扫着人群。

那人赶紧低下头。

陈管家讲完，放下喇叭。

“都记住了吗？”

众人齐声喊：“记住了！”

陈管家满意地点点头：“散了吧。”

人群散开，各回各的岗位。那些工人一边走一边小声议论。

“三个人签字，这也太严了吧？”

“严点好。省得出事。”

“也是。老张那事，太吓人了。”

“干活干活。”

柳飘飘从头到尾站在后面，脸上一直挂着那种“我很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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