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温哥华(1 / 1)

温哥华,柳飘飘站在城边上,看着那片海,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不是累,是那种走完了路、看完了风景、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去的空。

海还在,灰蒙蒙的,跟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儿是水哪儿是云。

海面上漂着碎冰,一块一块的,在暮色里泛着白,跟一群死掉的海鸥似的。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城里走。

城烂透了。那些玻璃幕墙的高楼碎了一地,碎玻璃在夕阳里闪着光,红的、黄的、紫的,跟碎钻石似的,铺了满街。

她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响,像踩在冰碴子上。

那些楼塌了大半,剩下的歪歪扭扭地戳着,钢架露在外面,锈迹斑斑的,跟一具具烂掉的骨架。

风从那些窟窿里灌进去,呜呜响,跟哭似的。

街上没人,只有雪和碎玻璃和那些黑乎乎的陨石坑。她走得很慢,经过一个咖啡馆,招牌还在,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画着一杯咖啡,冒着热气,颜色都掉了,跟发霉似的。

玻璃橱窗碎光了,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她又经过一个书店,门开着,书架倒了,书散了一地,被雪水泡过,又冻住,硬邦邦的,跟一块块砖头似的。

她捡起一本,封面掉了,里面的纸粘在一起,撕不开。她放下,继续走。

感知力探下去。有人。公园里。斯坦利公园。她想着那个地方,脚下一轻。

公园里的树倒了大半,剩下的光秃秃的,枝丫断了,歪在地上,跟一只只死掉的手。

雪盖在上面,厚厚的一层,把那些断枝埋住,只露出几根指尖。路没了,被雪和碎石埋了,分不清哪儿是路哪儿是草地。

她沿着海边走,海水拍着岸,哗哗响,把碎冰推到沙滩上,堆成一道白边。

远处有个台子,木头的,高高的,以前看风景用的,没倒,歪歪扭扭地立在那儿,能看见整个海湾。

台子下面有几间石头房子,矮矮的,结实,没塌。她走过去,敲了敲门。

里面有人声,窸窸窣窣的,然后门开了。

是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白得跟外面的雪似的,梳着一个髻,用黑卡子别着,一丝不苟。

她瘦,脸上的皮松了,耷拉着,跟退了浆的布似的,但眼睛清亮,跟两汪水似的,干干净净的。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毛衣,袖口磨毛了,领口也松了,但洗得干净。

她看见柳飘飘,没惊讶,就那么看着她,眼神跟看一个迟到的学生似的。

“你找谁?”

柳飘飘说:“换陨石的。有吗?”

老太太看了她好几秒。“有。”她转身,往屋里走。柳飘飘跟进去。

洗手间不大,以前给游客用的,现在住人。石头墙,石头地,顶上没塌,但裂了几道缝,用塑料布糊着。

里面挤着十几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缩在角落里,身上盖着毯子和纸板。

墙角堆着几块黑乎乎的石头,是他们从废墟里扒出来的。

中间点着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那些脸照得忽明忽暗。

老太太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陨石,鸡蛋大小,表面坑坑洼洼,那些亮晶晶的东西在里面闪。她把布包递过来。

柳飘飘把陨石收了,从空间里往外掏东西。粮食,几袋。

药品,几箱。保暖衣物,几件。她掏完,看着老太太。“要书吗?”她问。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光,是忽然就亮了,像有人在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柳飘飘从空间里掏出一本书,巴掌大,封面是绿色的,画着一棵树,一个人,一个帐篷。

她翻开,里面是字,是图,教你怎么生火,怎么搭棚子,怎么找吃的,怎么认路。

老太太接过去,手指在封面上摸着,翻开第一页,又翻第二页,又翻第三页。

她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第十页,她抬起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够了吗?”柳飘飘问。

老太太说:“够了。”她把书抱在怀里,转过身,对着那些人喊,“有陨石吗?都拿出来。”

那些人从角落里翻出布包、塑料袋、纸盒子,里面全是黑乎乎的石头,堆了一地。

柳飘飘收了陨石,留了物资。

她问老太太:“有高点的地方吗?装基站的。”

老太太想了想。“了望台。没倒。”

了望台在洗手间上面,木头的,以前看风景用的,歪歪扭扭的,但没倒。

柳飘飘站在台上,风比下面大,吹得人站不稳。

她把基站掏出来,银白色的,方方正正,固定在台子最高的那根柱子上。

五根天线伸出去,拉到最长,在风里晃着,呜呜响。

发电机放在旁边,接上线。指示灯亮了,绿莹莹的,在暮色里,像一颗星星。她往远处看。

海湾灰蒙蒙的,跟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儿是水哪儿是云。

海面上漂着碎冰,一块一块的,在夕阳里泛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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