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到了。
柳飘飘站在雨林边缘,看着眼前那片冰封的绿色,愣了好一会儿。
那些树还在,高高矮矮的,密密匝匝的,叶子冻住了,硬邦邦的,跟玻璃似的,风一吹,哗哗响,像有人在摇一面碎镜子。
藤蔓从树上垂下来,冻成一根根冰棍,粗的细的,长的短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泛着白。
地上全是雪,厚厚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但雪下面是叶子,是树枝,是腐烂了几百年、几千年的落叶,冻住了,硬邦邦的,踩上去不塌。
她往前走,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
那些树比她高多了,仰着头看不见顶。树干粗,几个人合抱不过来,树皮上长着苔藓,冻成硬壳,绿不绿灰不灰的,跟生了锈似的。
她伸手摸了摸,凉的,滑的,跟摸铁皮似的。
“幸好现在冰封了。”她嘀咕了一声。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纪录片,那些森蚺,比电线杆还粗,缠在树上,等着猎物从下面过,一口吞下去,连骨头都不吐。
她打了个寒颤。“这要是碰上森蚺,都不够它下酒的。塞牙缝都不够。”
她继续往前走。感知力全开。那些陨石,黑乎乎的,散落在树根下面,埋在落叶里,卡在藤蔓中间,漂在水沟里。
她意念一动,那些陨石从各个角落里飞起来,穿过树枝,穿过藤蔓,往她这边聚。
有的从树洞里钻出来,有的从树梢上掉下来,有的从冰面下冒出来,黑压压的一片,在那些冰封的树之间穿来穿去,跟一群黑鸟似的。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那些石头全进了空间。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感知力探到什么东西。活的。
树洞里。她走过去,蹲下来,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感知力告诉她,里面有东西。小小的,蜷缩着,心跳很慢,呼吸很浅。
她把手伸进去,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软的,暖的,在发抖。
她轻轻拽出来。是一只猴子。小小的,巴掌大,毛是棕色的,冻得硬邦邦的,眼睛闭着,鼻子一抽一抽的。
她捧着那只猴子,看了好一会儿。还活着。
她把猴子塞进怀里,贴着胸口,用外套裹住。猴子动了动,往她怀里钻了钻,又不动了。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又发现一只。
树根下面,刨了个洞,洞里铺着干叶子,叶子上面缩着一只,比刚才那只大一点,尾巴卷着,鼻子塞在尾巴里。
她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没动它。又走了一会儿,又发现一只。
倒挂在一根树枝上,尾巴缠着树枝,身体缩成一团,跟一个毛球似的。
她站在下面,仰着头看了一会儿。
又走了一会儿,又发现一只。在落叶堆里,拱了一个窝,窝里挤着好几只,大大小小,抱成一团。
她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真是稀奇。这冰天冻地的,还能冬眠。
她站起来,看着那些树,那些藤蔓,那些冰封的叶子。
树还是那些树,藤还是那些藤,叶子还是那些叶子。
不一样了。以前这里是热的,湿的,虫子多,蛇多,什么都多。
现在是冷的,干的,死的,什么都冻住了。但那些猴子还在。
那些树蛙,那些蛇,那些蜥蜴,那些蚂蚁,那些虫子,不知道还在不在。大概也在什么地方缩着,等着春天来。
她继续往前走。怀里的猴子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一团棕色的毛,在胸口一起一伏的。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走了很久,感知力探到前面有人。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缩在一起,挤在几个草棚子下面。她想着那个地方,脚下一轻。
那些草棚子以前什么样,她不知道。现在看着,跟一堆烂柴火似的。
木头架子歪了,草顶塌了大半,剩下的窟窿比草多,风从窟窿里灌进去,呜呜响。
棚子下面蹲着十几个人,老老少少,瘦得皮包骨,脸上涂着颜料,红的黄的,掉色了,跟发霉了似的。
他们穿着破布,裹着树叶,缩成一团,靠着墙,手插在胳肢窝里,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发紫。
他们看见柳飘飘,全愣住了。
有个老头站起来,颤颤巍巍的,脸上的褶子跟树皮似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是……”他说的不是英语,也不是西班牙语。
柳飘飘听不懂。但她知道他在问什么。
她从空间里往外掏东西。集装箱,六个,银白色的,方方正正,排成一排,把那些烂草棚子挤到一边去。
粮食,一袋一袋,堆在集装箱里。药品,一箱一箱,码在粮食旁边。
保暖衣物,棉衣棉裤棉鞋,一样一样,摞在药品上面。还有工具,还有种子,还有帐篷,还有毯子。
她把集装箱的门打开,让他们看。那些人站在门口,往里看,眼睛都直了。
有人伸手摸了摸那袋粮食,又缩回去。有人蹲下来,看着那些棉衣,手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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