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石头在灵泉池底躺了整整七天。

头三天一点动静没有，透明的，跟水混在一起，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第四天开始泛光，很淡，像月光照在水面上。

第五天亮了，银白色的，一闪一闪的。

第六天开始动，在池底慢慢滚，那些小石头跟在后面，排成一串，跟小鸭子跟着老母鸡似的。

乔月蹲在池边看得入迷，说好可爱。柳飘飘说就是个石头，可爱什么。乔月不理她。

第七天早上，柳飘飘刚到池边，北极石头从水里弹起来，落在池沿上。

它比之前大了，银白色的，亮晶晶的，跟南极那个差不多，就是大一圈。它站在池沿上，一动不动。

南极石头从她口袋里蹦出来，落在地上，往池沿那边滚。滚到北极石头面前，停下来，亮了一下。

北极石头一脚把它踹飞了。南极石头飞出去老远，落在草地上，弹了几下，滚了几圈，停住。

柳飘飘愣了一下。“别啊，好歹是孩子爸爸。”

她走过去，把南极石头捡起来，放在手心里。

它亮着，一闪一闪的，闪得特别快。她看着它，又看看池沿上那个。

“踹的时候别留力。该踹就踹。”

南极石头闪得更厉害了。乔月在旁边听见，忍不住了。“老大，你说的是人话吗？”

柳飘飘说：“怎么不是人话？它们自己搞出来的事，自己解决。”

南极石头从她手心里弹起来，又往池沿那边滚。滚到北极石头面前，又停下来，又亮了一下。

北极石头又一脚把它踹飞了。这回飞得更远，落在灵泉池那头，滚了好几圈才停住。柳飘飘叹了口气，走过去捡起来，放进口袋里。

“行了。别闹了。孩子都看着呢。”

北极石头站在池沿上，一动不动。那些小石头在池底排成一排，亮晶晶的，一闪一闪的，跟看热闹似的。

柳飘飘蹲在池边，看着北极石头。它不动，也不亮，就站在那儿。她伸手戳了戳它。

“石头怪，你们到底是干嘛用的？”

北极石头亮了一下。她愣了一下。“你是在跟我说话？”石头又亮了一下。她把手缩回来，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你能听懂我说话？”

石头亮了一下。

“那你能说话吗？”

石头没亮。她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亮。她翻了个白眼。“那你只能听懂，不能说？”

石头亮了一下。她想了想。“你能听懂多少？”石头没亮。她又想了想。“你是不是只会听，不会说？”石头亮了一下。她叹了口气。

“那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吗？”

石头没亮。

“你知道从哪儿来的吗？”

没亮。

“你知道那些陨石是什么吗？”

没亮。

“你知道末世什么时候结束吗？”

没亮。她问了一堆，它一个都没亮。她靠在池边，累得不想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知道孩子怎么养吗？”

石头亮了一下。她坐直了。“怎么养？”石头没亮。她等着，等了半天，它还是没亮。她戳它一下。“你倒是说啊。”石头没动。她又戳一下，还是没动。她叹了口气，把手缩回来。

“行吧。我自己琢磨。”

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北极石头还站在池沿上，一动不动。那些小石头在池底滚来滚去，偶尔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南极石头在口袋里亮着，一闪一闪的。她摸了摸口袋，它又亮了一下。

“你媳妇不理你。”

石头没回答。她收回视线，继续走。乔月跟在后面，小声问：“老大，那些石头到底有什么用？”柳飘飘说不知道。乔月又问那你还养着它们吗。柳飘飘说养着呗，反正也不费事。

她走进帐篷，躺在床上，把南极石头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枕头旁边。它亮着，一闪一闪的。她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你媳妇会说话吗？”

石头没亮。她又问：“它知道的事情，你知道吗？”石头还是没亮。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

脑子里转着那些石头，它们从南极来，从北极来，会动，会发光，会生孩子。能听懂她说话，但不会说。

她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们有什么用。但她知道，它们不一般。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