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里的人口激增，帐篷如潮水般蔓延，从山脚漫至山腰，又攀向了山顶。刘师长嗓子吼哑了，王师长的声音也破了音，却依旧手持喇叭，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

柳飘飘立于最高处，俯瞰脚下那片密密麻麻的营帐，目光沉沉，伫立良久。随后，她迈步下山，径直找到顾烨。

“划分区域，实行网格化管理。”她语气干脆，“以东、西、南、北为轴，四区分治。东边一连，西边二连，南边三连，北边四连。中心设为公共区，食堂、诊所、物资处，全部迁到中间。”

顾烨颔首：“明白，我即刻让刘师长去办。”

与此同时，各项工厂的建设也在如火如荼地推进。从世界各地搜集来的生产线——食品加工、制药、建材、机械，被逐一拆解、运输、调试，精准落地。

物资山下，老林正坐镇登记。领取物资的人排成长龙，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的人海，高声道：“有手艺的都站出来！会开机器、会修设备、会缝纫、会厨艺的，全都算！”

人群应声而动，陆陆续站出不少人。老林逐一问询，在本子上详细记录。懂机械的编入机械厂，擅长维修的进入技术组，会做衣服的分到纺织厂，掌勺的则去了食堂。那些毫无技能的青壮，也被分去了耕地建房，各得其所。

“种地的去东边！盖房子的去西边！进厂的跟老林走！”刘师长再次扬声号召。

人群涌动，起初一阵微乱，但在指令下，迅速分流，渐渐消散在营地的各个角落。

柳飘飘穿行于空间之中。机械厂内，机器轰鸣，工人们戴着口罩，专注地打磨零件；

纺织厂里，缝纫机嗒嗒作响，成衣正源源不断地产出；食品加工厂的车间里，罐头灌装封口，堆积如山；

建材厂的流水线更是高速运转，砖块水泥整齐码放，蔚为壮观。

她伫立在建材厂门口，看了片刻，便移步走向种植区。田地里全是忙碌的身影，翻土、播种、浇灌，各司其职。老李蹲在地头，手里拿着一株菜苗，正细致地向周围的人传授栽种技巧，听者无不认真，有人还在本子上飞速记录。

养殖区同样热闹：猪群在圈中拱食，羊群在草地上漫步，鸡鸭四处觅食。那个年轻负责人蹲在猪圈旁，望着那群肥硕的小猪，笑意满面：“长势不错，熬上几个月，就能改善伙食了。”

站在高地俯瞰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象，柳飘飘却莫名感到一阵胸闷。她心念一动，意识抽离，脚下轻飘，瞬间回到了现实世界。

别墅门前，暴雨倾盆。不是细雨霏霏，而是瓢泼大雨，狠狠砸向地面，激起层层水花。天色灰沉，低云压顶，狂风卷着雨丝斜斜抽打在脸上，生疼刺骨。她伫立在檐下，任凭雨水浸透衣衫，湿了发梢，漫进靴筒，始终未动，只是仰头凝视着天幕。雨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仿佛天穹破了个大洞，无尽之势绵延不绝。

“这雨，难不成要下到海枯石烂？”

无人回应。她伫立良久，思绪转回空间，脚下又是一轻，重新回到了那个安稳的一方。

换上干爽的衣物，她径直走向空间的海边。这片海是她从外面收进来的，蓝汪汪的一片，风平浪静。她蹲在沙滩上，拿出鱼竿挂上鱼饵，用力一甩，钓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没入水中。随即又搬出一把摇椅，打开躺了上去，双腿交叠，闭目养神。

海风拂面，带着咸腥的气息。海浪声声，一下一下拍打着沙滩，规律而宁静。可她脑海里却是一片纷乱芜杂：空间里这么多人，诸事繁琐，何时外面局势好转，才能将他们悉数安置？这里终究是她的领地，不是长久之计。

还有那些消失的“石头”。南极的、北极的、还有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小石头。是它们调节了温度，消融了冰雪，带来了这场雨，而后却悄无声息地匿迹了。它们去了哪里，何时归来，皆是未知数。就连那个不靠谱的系统，也只会含糊其辞，声称能量不足、信息不全。外面的世界，究竟还剩多少活人，她更是一无所知。

她轻轻叹了口气，睁眼瞥了一眼鱼竿，浮漂依旧纹丝不动，便再次闭眼。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未曾睁眼，便知是顾烨。他在她身旁站了片刻，随后蹲下身子，看了一眼空空的鱼桶。二话不说，拿起另一根鱼竿，熟练地挂上鱼饵，甩竿出线。

她闭着眼，听见他放线的声音，沉稳而有节奏。几分钟后，水面哗啦一声响。她睁开眼，只见顾烨正在收线，鱼竿弯成优美的弧度，钓绷得笔直。一条大鱼在水下奋力挣扎，水花四溅。他几番发力，终于将鱼拎了上来。那是一条通体银鳞的大鱼，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将它放入桶中，桶里瞬间有了水，大鱼在其中奋力扑腾。

柳飘飘看着那条大鱼，又看向顾烨，淡淡道：“运气倒是挺好。”

顾烨语气带着一丝自信：“这不是运气，是技术。”

她翻了个白眼，重新闭上眼。顾烨在她身侧坐下，两人一时无言。海浪声一下一下，海风轻柔。她心里的烦闷，竟也在这宁静中悄然消散了几分。过了许久，她轻声开口：“外面还在下雨，很大。”

顾烨应了一声：“嗯。”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他没有接话。她也没再问，耳边只有海浪声，呼吸渐渐平稳，在这安稳的海边，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