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一道雷劈出去,蓝白色的电弧在虫群中炸开,像撒了一把电网。
十几只脸盆大的虫子同时被击中,壳裂肉绽,冒着青烟从空中掉下来,砸在地上,噗噗噗,像下饺子。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香,不是垃圾星那种酸臭味,是蛋白质烧焦的味道,混着炭火和油脂的香气。
又一道雷,又是十几只。再一道,再十几只。
虫子越掉越多,地上铺了一层,黑的、白的、冒着烟的、还在抽搐的。焦香味越来越浓,顺着风飘过来,钻进鼻子里。柳飘飘的肚子叫了一声。
她蹲下来,捡起一只刚掉下来的虫子。壳还烫手,她掰开壳,里面露出白色的肉,一丝一丝的,冒着热气。她犹豫了零点几秒,咬了一口。
格里张大了嘴,角上的碎布掉了都没发现。格鲁灰色的脸僵住了,像一块被雷劈过的石头。高格的长手臂停在半空中,管道举着没挥下去。红爪从地上站起来,竖瞳放大到极限,红色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几百个土着,几百张嘴,同时张开,同时愣住。
柳飘飘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她又咬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
“好吃。”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战场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格里手里的石头掉在地上,砸中了自己的脚趾,他没感觉到疼。
“柳飘飘,你……你吃了虫族?”
“嗯。”
“虫族能吃?”
“能。烤熟了就能吃。”
柳飘飘又咬了一口,壳里的汁水流下来,顺着她的手指滴在地上。她舔了舔手指,抬头看着那群还在天上盘旋的虫族,眼神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馋。
内心蛐蛐:地球上的地沟油、瘦肉精、三聚氰胺、塑化剂、添加剂,什么毒没吃过?那都没把我毒死。这虫子,纯天然,高蛋白,现杀现烤,能有什么问题?
她掰下一块虫腿,递给格里。
“愣着干嘛?吃啊。”
格里接过来,手在抖。他看着手里那块虫腿,白色的肉,冒着热气,散发着焦香。他咽了一下口水,又咽了一下。他活了半辈子,吃过垃圾,吃过营养剂,吃过玉米饼,但从来没吃过肉。肉是什么味道,他不知道。他把虫腿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嚼了一下。
两下。
三下。
格里哭了。眼泪从黑色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绿色的脸颊往下流。他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吃,一边吃一边哭,一边哭一边吃。格鲁走过去,捡起一只虫子,掰开壳,咬了一口。灰色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泪也流下来了。高格放下管道,蹲下来,捡起一只虫子,掰开壳,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他没哭,但他的眼眶红了。红爪捡起一只最小的虫子,抱在怀里,掰开壳,小心地咬了一口。竖瞳放大到极限,红色的脸上全是泪。
几百个人蹲在地上,捡虫子,掰壳,吃肉。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边哭边笑。有人吃得太急,噎住了,旁边的人递水,喝一口,继续吃。有人舍不得吃大的,把大虫子留着,先吃小的。有人把虫子肉撕成小块,分给旁边没抢到的人。
柳飘飘站在他们中间,手里还拿着那只咬了一半的虫子。她看着这些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
内心蛐蛐:以前在地球上,吃顿海鲜几千块,还要提前预订。现在好了,海鲜自己送上门,管够。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她抬头看着天空。虫群还在,黑压压一片,但不像刚才那么密集了。被她劈死了几百只,剩下的还在盘旋,但不敢下来了。
她抬手,一道雷劈出去,又是十几只掉下来。
“格里,别光吃。捡虫子,堆起来。晚上烤着吃。”
格里从地上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泪,手里还攥着一块虫腿。他对着人群喊了一串咕噜咕噜,声音沙哑,但很响。
几百个人站起来,有人抹眼泪,有人擦嘴,有人把没吃完的虫肉塞进怀里。他们捡虫子,一只一只往山下搬,堆在石头房子前面的空地上。
虫子越堆越多,像一座小山。黑色的壳,白色的肉,焦香四溢。格里站在虫子堆旁边,仰头看着这座虫子山,嘴角弯着,弯着,弯着就压不下去了。
“柳飘飘,虫族肉比玉米饼好吃十倍。”
“那当然。肉就是肉。”
“肉是什么?”
柳飘飘愣了一下。她忘了,格里没吃过肉。垃圾星没有动物,没有鱼,没有鸟,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肉,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概念。
“肉就是……虫族这样的。嚼起来有韧劲,咽下去有回甘。比玉米饼香,比玉米饼顶饿。吃一顿肉,三天不饿。”
格里眼睛亮了。“那以后天天吃肉?”
柳飘飘看着天上那片还在盘旋的虫群,嘴角弯了起来。“天天吃。吃到它们不敢来为止。”
全聚居地架起了火。火是用垃圾堆里翻出来的打火机点的,燃料是干枯的树枝——从东边那座山上捡的,苹果树死了几棵,枯枝正好当柴烧。火光照亮了石头房子前面的空地,照亮了那几百个围在火堆旁边的奇形怪状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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