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

柳飘飘蹲在灶台旁边，看着那个封着口的坛子。坛子还是那个坛子，布还是那块布，但坛子里面不一样了。她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玉米糊糊的甜香，是另一种香，醇的，厚的，像一把看不见的手，勾着人的鼻子往里探。

“9527。”

“在。”

“酒好了吗？”

“宿主，酒已经好了。可以开坛。”

柳飘飘伸手，揭开了那块布。

一股白汽从坛口冒出来，带着浓烈的酒香。不是巴博萨那种刺鼻的、像消毒水一样的味道，是粮食发酵后特有的醇香，混着玉米的甜，混着时间的陈。整个厨房都被这股香味填满了，从灶台飘到窗口，从窗口飘到院子里，从院子里飘到玉米地。

格里蹲在玉米地里，鼻子抽了抽。

“什么味道？”

格鲁也抽了抽鼻子，灰色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亮了。高格放下手里的改锥，长手臂垂下来，手指尖点在地上，鼻子在空气中嗅。红爪从菜地里探出头，红色的鼻子一耸一耸的。

白胡子正在菜地里拔草，闻到这股味道，手里的草掉了。

“这是什么？”

巴博萨也闻到了，眼睛瞪大了。

“酒？”

红蝎子放下水瓢，鼻子抽了抽。

“不像酒。酒不是这个味道。”

蓝胡子摸着光头，独眼亮了一下。

“这是酒。但不是星际烈酒。这是另一种酒。好酒。”

几个人同时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柳飘飘站在灶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杯子。杯子是陶瓷的，从地球带来的，白底青花，上面画着一朵兰花。她舀了一勺酒，倒进杯子里。酒是透明的，微微发黄，像琥珀，在暗红色的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顾烨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拿着扳手。他刚修完飞船，脸上蹭了一道黑灰。

“酒好了？”

“好了。”

“我尝尝。”

柳飘飘把杯子递给他，又缩了回来。

顾烨看着她。

“怎么了？”

柳飘飘嘴角弯了一下。

“第一次酿。没经验。找你试试毒。”

顾烨看着她，沉默了。

白胡子站在厨房门口，听到了这句话，脸白了。巴博萨的脸也白了，红蝎子的脸也白了，蓝胡子的脸也白了。他们同时后退了一步。试毒？这酒有毒？

顾烨看着柳飘飘，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杯子。

“你怎么不喝？”

“我怕死。”

“你被雷劈了那么多次都没死，喝口酒能死？”

“那不一样。雷劈是意外。这酒是我自己酿的。意外和故意，性质不同。”

顾烨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是故意的那一个？”

“不是故意。是信任。我相信你的体质。你比我抗造。”

顾烨又沉默了。

系统9527的声音在柳飘飘脑海里响起来，带着一股欠揍的笑意。

“宿主，坑人你是有一手。外边那么多人，你不坑。”

柳飘飘在心里回了一句。

“那不一样。外边那些人，他们没喝过好东西。顾烨这张嘴，好歹喝过好东西。嘴刁得很，品得出好坏。”

顾烨看着她，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是夸我吗？我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应该的。你喝吧。”

顾烨接过杯子，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酒香扑鼻，不是星际烈酒那种刺鼻的酒精味，是粮食发酵后的醇香，混着玉米的甜，还有一丝丝花果的清香。他看了一眼柳飘飘，柳飘飘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太阳。

他喝了一口。

酒液在嘴里停留了片刻，从舌尖滚到舌根，从舌根滑到喉咙。不辣，不冲，不烧。是甜的，是醇的，是厚的。有玉米的甜，有时间的味，有一丝丝说不清的、让人想闭上眼睛的味道。

顾烨没说话。

柳飘飘等了一秒，两秒，三秒。

“怎么样？”

顾烨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多一些，酒液在嘴里打了个转，咽了下去。

“好喝。”

“就这？好喝？没了？”

“比地球上的酒好喝。”

柳飘飘的眼睛亮了。她抢过杯子，喝了一口。酒液在嘴里炸开，甜的，醇的，厚的，有一股玉米的甜香，还有一丝丝花果的清香。她闭上眼睛，又喝了一口。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眶红了。

“好喝。”

她蹲在地上，抱着杯子，又喝了一口。顾烨蹲在她旁边，看着她。

“你哭了？”

“没哭。”

“眼眶红了。”

“酒辣的。”

“你不是说不辣吗？”

“后劲辣。”

顾烨嘴角弯了一下，没戳穿她。

白胡子站在厨房门口，闻着那股酒香，咽了一下口水。巴博萨也咽了一下口水。红蝎子舔了舔嘴唇。蓝胡子从口袋里掏出骰子，扔了一下，六点。他笑了，把骰子塞回口袋，走进厨房。

“丧彪，这酒，能给我们尝尝吗？”

柳飘飘抬起头，看着蓝胡子，又看了看门口那三个。白胡子站在最前面，巴博萨站在他后面，红蝎子站在巴博萨后面。三个人六只眼睛，都盯着她手里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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