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城终究是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太和殿碎裂的大门被重新修缮,刷上了崭新的红漆,却难掩那份刻意修补的生硬;广场台阶上被鲜血浸染、被雷霆炸裂的石板,尽数换成了光洁的新石,平整光滑,仿佛此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地底那道狰狞的裂缝,也彻底合拢,青石板拼接得严丝合缝,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可这座城里的每一个人,心里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他们都清楚,这不过是短暂的休战。
裂缝可以合拢,黑雾可以缩回地底,吞噬者可以暂时退却,但那份蛰伏在黑暗里的威胁,从未消散。它只是在养精蓄锐,等下一次卷土重来,势必会带着更狂暴、更毁灭性的力量,将整座希望城彻底吞噬。
那场灵魂与黑暗的厮杀,早已在这座城池的每一个角落,留下了无法磨灭的伤痕。
美食街重新掀开了围挡,各家店铺的招牌擦拭得干干净净,烤炉、灶台都已备好,香气却淡了大半,再也没有往日的人声鼎沸、熙熙攘攘。零星的食客走在街道上,脚步匆匆,神情凝重,原本座无虚席的摊位,如今大半都空着,冷清得让人心慌。
万亩花园重新对外开放,可经历过黑雾与雷霆的摧残,大半的花草都已枯萎凋零,枝干枯黄,花瓣散落一地,风一吹,满地残叶翻飞,只剩寥寥几株绿植,苟延残喘地立在土里,没了往日的姹紫嫣红、生机盎然。
网红玻璃栈道重新营业,透明的栈道依旧横跨山间,却再也没有游客敢踏足一步。空荡荡的栈道上,冷风呼啸,再也没有欢声笑语,只剩死寂。
热气球永久停飞,硕大的球囊瘫在地面,积了一层薄灰;全息广场的光影黯淡无光,再也没有绚烂的虚拟画面;生态穹顶的绿意褪去,原本郁郁葱葱的植被,变得枯黄萎靡,整座希望城,如同一个身受重伤、苟延残喘的人,表面伤口在慢慢结痂,内里却依旧剧痛难忍,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痛感。
希望城医务室,是整座城池最压抑的地方。
顾烨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从头到脚都被厚厚的白色绷带紧紧缠绕,只露出一张被雷霆与黑雾灼伤的焦黑脸庞,毫无血色。他的头发被烧得一干二净,眉毛、睫毛也尽数消失,面容憔悴到了极致。
心电监护仪发出微弱的滴滴声,心跳频率慢得惊人,呼吸微弱而浅淡,只有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轻轻颤动一下,证明他还存着一丝生机。
刀疤站在病床旁,平日里总是一脸狠厉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与颓然,他检查着顾烨的伤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内脏被高压电流重创,经脉也受损严重,能不能醒,全看造化。”
一旁的下属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追问:“刀疤哥,到底要多久才能恢复?”
“不知道。”刀疤摇了摇头,指尖微微颤抖,不敢看向一旁的柳飘飘,“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一句话,让整个医务室陷入死寂。
柳飘飘就站在病床边,安安静静地,没有掉一滴眼泪。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病床上被绷带裹紧的人,看着他焦黑毫无生气的脸,眼眶通红,却始终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一只手死死攥着冰冷的床栏杆,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泛着惨白的青色,指尖几乎要嵌进金属栏杆里,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愧疚与痛苦,却硬生生压在了心底。
她不能哭,也没有资格哭。
顾烨还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五个孩子,在那场混乱中被黑雾拖走,至今下落不明。吞噬者缩回地底,裂缝彻底合拢,没有任何线索,没有任何踪迹,他们是被带去了边缘废弃星球,还是吞噬者的黑暗巢穴,亦或是更未知的凶险之地,她一无所知,就连绑定的系统9527,也探查不到半点消息。
这份双重煎熬,如同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疼得她无法呼吸。
而此时的太和殿广场,更是被无尽的低落与绝望笼罩。
白胡子坐在崭新的汉白玉台阶上,双手抱着头,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
他活了漫长的岁月,当过叱咤风云的海盗,经历过无数生死劫难,被虫族围攻过,被柳飘飘用电击过,被大鹅狠狠拧过,哪怕再狼狈、再痛苦,他从来没有流过一滴泪。可这一次,他再也绷不住了,哭声嘶哑,悲痛欲绝,泪水混着脸上的灰尘,淌出一道道痕迹,连胡子上挂着的金属环,随着他的抽泣不断晃动,都透着无尽的颓然。
巴博萨蹲在他身旁,一言不发,平日里硬朗的脸上,眼眶红得像熟透的兔子,眼底布满血丝,强忍着的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却始终不敢落下来。
红蝎子靠着冰冷的殿柱,原本利落的长辫彻底散开,凌乱地披在肩头,她没有心思打理,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满脸疲惫与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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