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船在墨色般的深海里劈浪前行,船头破开冰冷的海水,发出沉闷的哗啦声。船舷的应急灯昏昏沉沉亮着,光晕被浓稠的海雾揉碎,顶多照出几米远的海面,再往外,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像一张巨兽的嘴,要把整艘船吞进去。
发动机轰隆隆的轰鸣,混着海浪拍打船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成了最催眠的调子。甲板上,那些等着返乡接亲人的幸存者,早已挤成一团睡熟了,个个裹着打补丁的破毯子,有人鼾声震天,有人呓语着亲人的名字,眉头紧紧皱着,即便睡着了,也带着末世里刻进骨子里的不安。
柳飘飘半点睡意都没有。
她盘腿坐在冰冷的船头甲板上,后背挺得笔直,双眼紧闭,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锈迹。周身的精神力如同细密的蛛网,凝聚成一束锐利的光,从船底直直扎进深海,穿透波光粼粼的表层海水,越过暗流涌动的中层水域,一路探向近百米深的海底。
没有视觉上的光影,却比亲眼看见更清晰——每一只生物的轮廓、动向、甚至体内的能量波动,都丝毫不差地映在她的脑海里,构成一幅冰冷又诡异的深海生存图。
末世彻底改写了海洋,水里的玩意儿,个个都变了模样。
先是一群变异沙丁鱼,从船底飞速掠过,每一条都比末日之前大了两三倍,足足有小臂长短,银白色的鳞片在精神力感知里,像一片流动的冷金属,寒光闪闪。它们游动的速度快得惊人,队形丝毫不乱,整整齐齐,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朝着远方游去。领头的沙丁鱼更是夸张,体长快半米,漆黑的眼底泛着幽蓝的光,透着一股凶戾,可即便体型暴涨,依旧保留着沙丁鱼原本的模样,只是浑身都透着“不好惹”的气息。
更深处的海底沙地上,趴着一头巨型鳐鱼,体型堪比一架小型飞机,扁平的身子舒展开,翼展足足十几米宽,背部是暗沉的灰褐色,腹部惨白,一根又细又长的尾巴拖在身后,末端的毒刺泛着寒光,足足好几米长。它一动不动地趴在沙地里,身子几乎和沙地融为一体,像一块巨大的破旧毛毯,又像蛰伏的猎手,静静等着猎物上门。看着像蝠鲼,却没有蝠鲼标志性的头鳍,分不清具体种类,只那庞大的体型和潜伏的姿态,就透着十足的危险。
柳飘飘的精神力刚往前探了半米,一群发光水母又从船侧缓缓漂过。
伞状体直径将近两米,比末世前大了不止一圈,透明的身子在深海里泛着月光般柔和的白光,不是那种刺眼的荧光,温润得像玉石。最诡异的是,每只水母的透明体内,都困着大大小小的鱼,小的只有手指长,大的巴掌宽,在水母体内不停游动,却怎么也冲不出去,既不死,也逃不掉。伞状体边缘光晕流转,细长的触手上缀着点点微光,一群水母围着火船缓缓游动,如同深海里提着灯笼的精灵,又像一串移动的水晶灯,美得不真切,却藏着致命的危险。
柳飘飘猛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精神力探海的冷意,目光落在海面若隐若现的发光伞状体上,嘴角撇了撇,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末世生存的直白:
“还挺会装,自带光环出场,排面不小。长得是好看,可好看能当饭吃?以前水母能拌凉菜、吃海蜇头,这么大的个头,肉指定老得咬不动,中看不中用,白瞎了这模样。”
她嘟囔完,再次闭上眼,任由精神力继续深入深海。
海沟的石缝里,躲着变异龙虾,粗壮的触须比她的胳膊还要粗,硬壳泛着暗红色的光;海底礁石上,密密麻麻铺满变异海胆,尖刺又长又利,亮得扎眼;原本不起眼的海马,依旧小巧,体色却变成了亮眼的荧光绿,成群结队在海草丛里穿梭,像一群浮动的绿光点。
所有海洋生物,都在末世里找到了自己的生存法则:能变大的拼命暴涨体型,能伪装的改变体色,能御敌的长出毒刺,各自守着一方水域,互不打扰。
她甚至看到一头老海龟,龟壳上爬满了藤壶和海草,慢悠悠地划着四肢,在水里不急不躁地游动,神态从容,仿佛这场席卷全球的末世,和它没有半点关系。
柳飘飘心里轻笑:可不是嘛,末日从来都是人类的劫难,这些海里的生灵,只管活着,只管觅食,哪管人类世界天翻地覆。
就在她的精神力探向更远海域时,深海里突然掀起剧烈的暗流!
不是海面海浪的涌动,是水下有庞然大物搅动的狂暴乱流,原本有序游动的鱼群瞬间四散逃窜,发光水母慌慌张张地漂向远处,海底的泥沙被彻底搅起,整片海域都变得浑浊不堪,就连那只蛰伏的巨型鳐鱼,也猛地展开胸鳍,飞速滑向深海,逃命似的躲了起来。
柳飘飘心头一紧,攥着栏杆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精神力死死锁定暗流袭来的方向。
下一秒,远处海面陡然涌起一道笔直的白色水线,速度极快,朝着货船的方向飞速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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