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们被编入劳动组,分到各个片区。有人不服,梗着脖子,瞪着眼,被光头蝎子一枪托砸在肩膀上,老实了。有人认命,低着头,接过锄头,默默下地。还有人偷偷商量逃跑。半夜,几个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叽里咕噜。基地围墙不高,巡逻队也没几条。往北边跑,跑进废墟,他们就追不上了。
铁皮屋里,将军和黑森被关在同一间。两人谁也不理谁,背对背坐着。一个穿着白裤衩,一个穿着灰裤衩,光着膀子,肩膀上都还有伤。一个是被雷劈的,一个是被花衬衫揍的。应急灯的光昏黄暗淡,照在两人黝黑的皮肤上,泛着油光。
将军翻来覆去睡不着。铁皮床硬得硌骨头,枕头是一卷旧毯子,一股子霉味。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想着自己的飞机、坦克、仓库。想着想着,眼眶又红了。
黑森突然开口。“你也被她搬空过?”
将军沉默了很久,久到黑森以为他没听见。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玻璃。“飞机都没了。直升机、运输机,全没了。装甲车也没了,弹药库空了,粮库只剩一成。她连我办公室的咖啡机都没放过。”
黑森翻过身,看着他。“你那还算好的。我连房子都被她拆了。三层小楼,真皮沙发,水晶吊灯,罗马柱,全没了。她走的时候,连块砖都没给我留。”
将军也翻过身,两人对视了一眼。同病相怜,难兄难弟。一个被搬空了家底,一个被搬空了房子。两人的眼眶都红了,但谁也没哭。哭不出来,眼泪早被气干了。
黑森叹了口气。“你那还有多少弹药?”
将军摇头。“没了。都被她搬走了。你呢?还有多少粮食?”
黑森苦笑。“也没了。都被她搬走了。她连锅都没给我留。我吃了好几天压缩饼干,还是从废墟里翻出来的。”
两人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将军从枕头底下摸出半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黑森。黑森接过去,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将军也把另一半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了。
黑森没安慰他,自己也哭了。
天刚亮,大汉就带着俘虏们下地了。他抱着机枪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只穿裤衩、光着脚、扛着锄头的俘虏。队伍稀稀拉拉,有人走得很慢,有人边走边回头,有人嘴里嘀嘀咕咕。
大汉停下来,转过身,瞪着眼。“别磨蹭!快走!地等着翻呢,你们磨洋工,地可不等人!”
一个俘虏小声嘀咕。“又不是我们家的地,干嘛那么卖力?”
大汉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说啥?”
俘虏缩了缩脖子。“没……没说啥。”
大汉没动手,也没动脚。他指了指远处那些正在干活的工人。“那些人,跟你们一样,以前也是俘虏。有的是黑森的人,有的是正规军的人。你看看他们现在,有饭吃,有房住,有工分拿。你们好好干,干好了也有。干不好,没饭吃。想跑?外面丧尸多的是,你不怕你就跑。”
俘虏们沉默了,扛着锄头,走进地里。
半夜逃跑的那几个人,趁着夜色摸到了基地围墙边。他们扒开铁丝网,钻了出去,撒腿就跑。跑出去没多远,废墟里亮起了一双双绿色的眼睛。野狗群蹲在废墟上,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它们没有扑过来,只是看着那些人。
几个人腿软了,转身想跑,野狗们窜了出来,不是扑,是赶。把它们往基地方向赶。跑了几步,又被赶回来。跑了几步,又被赶回来。折腾了半夜,天快亮的时候,他们蹲在基地门口,浑身是土,满脸是泪,哭着喊开门。
疤脸女站在哨楼上,低头看着他们。“跑啊。怎么不跑了?”
几个人哭得更厉害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疤脸女让人打开门,把他们押了进去。罚去挑粪,半个月,不准换工种,不准请假。几个人低着头,去挑粪了。
老丁头拄着拐杖站在羊棚门口,看着那些新来的俘虏在地里干活。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羊棚,母羊卧在干草上,三只小羊羔挤在它肚子下面吃奶。老丁头数了数,三只,一只不少。又看了看鸡棚,鸡在草地上刨虫吃,公鸡打鸣,母鸡咯咯叫。再看看猪圈,猪在泥坑里打滚,哼哼唧唧。
他嘀咕道。“又来人了。这基地,越来越大了。啥时候给我配个助手?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啊。”
柳飘飘从食堂出来,手里端着碗汤,正好路过,听到了。“明天给你配五个。会养猪、会养鸡、会养羊的,都给你。你挑,挑中了留下,挑不中的换。”
老丁头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咧到了耳根。“真的?”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老丁头拄着拐杖,腰板都直了几分。“行。明天我挑人。挑机灵的,能干的,不偷懒的。偷懒的不要。”
柳飘飘点头。“行。你说了算。”
老丁头笑了,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干枯的菊花。他转身走进羊棚,抱着那只最小的羊羔,跟它说话。“有人帮忙了,以后不用你爹一个人忙活了。你高兴不?”小羊羔咩了一声。老丁头笑了,把它放回母羊肚子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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